23
二月五号那天是自己见到他的第二次,自初春那天的一眼之后,他就尾随着人走到了二锅楼。
才知道他就是钱森说的新老板。
就在施兰意没有来的时候,前老板便大量购买许多新的家具,一向吝啬到极致的人居然还高价找了粉刷匠在二楼折腾了好多天。
等到裏面的甲醛散尽,便迎来了新主人。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天的感觉,第一次如同一个在黑洞裏扭曲的偷窥者,他想要知道裏面的男人在干什么,想知道他从哪裏来,又准备在这裏生活多久,想要知道他的一切。
他没想过自己被打会被他看见,因为初五那天下了雪,他以为施兰意会一直呆在房间裏,却没曾想他拉着自己的东西从这裏经过。
当时的打架很乱,脑子裏也乱糟糟的,因为太冷,身上哪裏疼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人在远处站着看,知道自己脚下的一滩血来自自己身上。
一直到那陌生的警报声想起,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对方大概没有见过这种激烈的场面,站在远处楞楞的,拉着行李半天也没有动作。
直到自己跟他对视上,他才皱起眉,抿紧着唇盯着自己看。
褚野註意到他应该看是的伤口,眼神裏带着闪躲,不知道是怕血还是感同身受的怕疼。
随后,施兰意仿佛好像想要走过来,往这个方向走了一步,但不巧,医生已经把自己扶上了救护车了。
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褚野看到施兰意的眼睛盯着那摊血看。
他的心,突地跳动了一下,又如同擂鼓般晃动。
一阵寒冷的风吹过来,褚野回了神,眼睛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上面红色的血痕一道连着一道,不知道会不会有疤。
其实伤的也并不是很重,起码没有施兰意看到的那次严重,因为太冷,伤口都好像冻住了,也因此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他还在想着,自己数到多少个数的时候施兰意才会下楼,还没数够十个数,就听到身后有动静了。
施兰意一直跑到楼下,一看到那个瘦高的人影。
他穿的很薄,外套都没有,雨水把整个身子都打湿了,后颈的头发也一缕一缕的滴着水。
施兰意大步走过去推开门,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褚野你怎么在这”
一旁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小哥看了两人一眼,对着施兰意道:
“你好,你的外卖……”
施兰意忙不迭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扭头才看清楚褚野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淤青,看起来像是被人。拳头打过的样子,嘴角红肿带着血,胳膊手腕也都有擦伤。
褚野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已经沾满了泥泞。
施兰意没空顾忌自己的外卖,随手放在一旁小桌子上。
抿紧唇,眼裏带着不常有的怒气。
“先上去再说。”
房间裏开了暖气,呼呼地把褚野身上的冷气吹掉。
施兰意把自己的医药箱拿了出来,对着站在沙发前的人说: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身上的伤。”
褚野垂着头:
“我……衣服都臟了。”
他把适用于擦伤的药拿了出来:
“你先让我看看严不严重,然后再洗澡,一会先穿我的凑合一下。”
褚野直直地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脱掉薄薄的长袖。
他的身上是大片棍棒打过的痕迹,一道道的交迭在一起,像是受过了凌虐。
本就白皙的皮肤沾染上这些红紫的颜色突兀可怕,施兰意站在远处,冷着脸没吭声。
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良久,说:
“去洗澡吧,洗完过来擦药,我房间裏的衣服你随便拿,穿过的,别嫌弃。”
褚野动了动唇,看着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的施兰意,弱弱道:
“哥,你感冒了吗”
“说了让你去洗澡你听不到吗”施兰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炸开,声调不知道比刚才多了多少个分贝。
连好不容易活跃起来正在吃猫粮的二白被惊得蹦跳一下了。
褚野吓得身子一抖,脚步也慌乱了:
“我,我现在就去。”
不一会,卧室水流的声音就响起了。
施兰意捏着眉心,在网上搜索了关于在外面被殴打之后的解决方法,不少人评论说报警。
但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摄像头,且就算有,他也不觉得那几个人傻到在摄像头底下打人。
之前他来的时候,对着二锅楼的拐角处,就正好是一个盲区。
褚野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施兰意不吭声地给他擦着药,褚野弯着腰任由着施兰意涂抹一声没吭。
“是上次那几个叫什么,青龙帮的你不是去找你朋友了吗怎么会遇到他们”
“朋友”褚野楞怔了一秒。
施兰意手停了一下:
“我刚才给你打电话,赵洋田说你去找朋友去了。我昨天晚上有些感冒了,所以今天醒来的有点迟。”
褚野反应过来,歪头看他:
“哦他记错了吧,我没找朋友……是,是回家一趟,天气有点冷,就想找个衣服穿。”
褚野说完,眼神躲闪着不敢跟施兰意交汇。
等擦完药,施兰意盯着他身上,看着他的伤失神了好久,一直到褚野有些不好意思,扯着旁边的一个长袖套在身上。
“他们在家那边门口堵我,不过没事,我也不回家了,在学校他们也不敢闹事。”
褚野盯着施兰意看,本就被冻得模糊的大脑此刻异常清醒,心裏也忽地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报警吧。”良久的静默之后,施兰意说出了这句话。
褚野没想到施兰意在想这个:
“报警应该……”
“那就让他们这样无法无天吗”施兰意疏出一口气,给褚野倒了杯热水:
“刚才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
褚野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
“没关系,哥你吃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