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岩,我要走了。
去哪裏?
沙场。
祁渊……
夏祁渊睁开双眼,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他。夜过五更,屋子裏寂静而黯淡。男子干脆坐了起来,无力的靠向身后的墻壁。他又做梦了。回忆中的那个梦,一次又一次,带走他的远思。
——
双飞燕子几时回?
夹岸桃花蘸水开。
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
那一年,他们各自十五岁。
“卓岩,过几日便要为你庆生了,可想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夏祁渊站在舟首,一旁的纸伞被横置在舟案上。柔柔的细雨轻拍着他的长发,微湿的面颊上散发出一种少年与生俱来的柔和。
碧水湖中过,轻舟悠遣乐。
细密的小雨不厌疲倦地跳跃在湖面上,似乎很快乐。钟卓岩低了低头,从船中走了出来,对着舟首那人道:“你可有想送我的东西啊?”
夏祁渊故作神秘道:“那得看你如何表现了?毕竟我要送的东西,一定是你想不到的。”
钟卓岩走到他旁边,笑道:“你又希望我做什么啊?”
一个‘又’字,不但没有令个子微高的少年扫兴,反而使他觉得很满足。
两个人并肩而立,夏祁渊对着某人优雅一笑,并不多言。钟卓岩笑着哼了一声,不再看彼此。
东风似无力,所拂过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酥人入骨的温柔。默默绿荫下,风送独曳舟。
……
夏祁渊伸手敛开右手边的帷幔,屋外的光亮已有少许挤了进来,斜披在经过精心整饬的桌面上,流动的剔莹,如雪如霜。黎明将至,天又该亮了。
修罗寺裏今日来了许多香客,多是来为了然禅师送份生贺之礼的。了然喜静,寺裏按他的要求,每年并不会特地张罗什么贺晏。奈何香客们素日裏对这位禅师一番敬仰,也不知是从哪裏得到的消息,早已知晓今日是了然诞辰之日,纷纷来到山寺中拜访。盛情难却,整个修罗寺的僧纵现在正在寺门口接待着所有来客。
这几日天寒,山上的雪并没有化掉多少。马车行走在官道上,一路还算平稳。夏祁渊掀起车厢上的窗帘子,穿过这条路的尽头,入了林中,还有一条上山的路。那是通往修罗寺的必经之路。
“住持,客人们还在前院等着您。”
一个小沙弥匆匆跑进来,正在后院清扫落叶的了然停下动作看着他。
小沙弥重覆道:“师父们说今日所有来客皆是来为您贺生的,请您务必出去和大家打个照面。”
了然低下头继续清扫落叶,“无安,去告诉长老们,我今日不见客。”
“为何?弟子不明白,客人们今日专门来见主持您的。那么多人等着您出去,这样真的好吗?”
了然边扫边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识得性,无喜亦无忧。客人来与不来,无从影响我今日必修的课业。”
无安抓了抓头,“住持今日的课业莫非就是将整个后院中的落叶扫完吗?”
了然淡然一声:“正是。”
无安正觉为难,不知该如何向长老们回话,身后突然响起的一声“胡闹”吓了他一跳。
“胡闹!”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和尚持着佛珠进到后院,听见他们的对话后厉声喝道。
了然上前合掌施礼:“师叔。”
觉新师傅厉声:“客人素日敬你,才特地赶来为你送诞辰之礼。你竟决定避而不见,所意何为?”
了然依旧平静道:“弟子并无他意,不过从心而为罢了。”
“哼,好一个从心而为。你师父昔日难道没有教你,礼待他人,勿要居高吗?”
“弟子并未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