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翼杰哄老婆已经哄了整整两天了。
那天早上开完发布会,席丛柔的情绪还非常好,像打了胜仗凯旋的女将军一般。
邵翼杰松了一口气,心想这趟差事总算交付过去了,然而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发布会结束后一小时,席丛柔的脸色变了。因为发布会后的效果并没有按她预想中那般,她第一次体会到媒体的嘴有多厉害。
她明明在发布会上打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翻身仗,把那样一个板上钉钉受人诟病的弱点给翻盘了。如果媒体都能按这个口径来发布,那无论如何都是她赢大发了。
然而,本该全部由他们邀请到场的媒体中却出现了很多叛徒,竟然一个两个都向她发起了进攻。
她质问未婚夫:“发布会入口不都有身份审核才能入场,那些捣乱的媒体是怎么回事?”
邵翼杰企图狡辩:“可能是场外媒体,看了直播乱写的吧。”
席丛柔:“你不要骗我!你以为我很好糊弄吗?我看了,那些唱反调的媒体很多原来根本不报道花滑,如果不是有人指使,他们连这场发布会的直播都不会看。你和我说实话!”
邵翼杰没有办法,谁让柔柔那么聪明呢?根本瞒不过去。
他只好交代:“昨天晚上我收到了银河群星发来的要求,说他们会请20家左右的媒体……”
席丛柔顿时炸了:“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邵翼杰解释道:“我本来想发布会临时定在那么远的地方,就算他请了20家媒体,一大早愿意跑来郊区的应该也不多,到时候来的人私底下逐个搞定也差不多了,不用告诉你烦心。谁知道他们直接包了一辆大巴车来,那些记者也都坐一块,不太好下手。”
席丛柔崩溃了:“开发布会前你发现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来救救她,怎么会挑了个这么蠢的人订婚?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有那么蠢?
如果早知道场子裏有那么多不知来路的媒体,她发布会全程就不会提道歉两个字,而她甚至在发布会上提了两次!
在那样的语境下,她轻描淡写的道歉即使被直播放出去也没有关系,但被别有用心的媒体剔除语境直接写“席丛柔道歉,下次不犯”之类的标题,那味儿就全变了。
她被坑死了,而且是连续几天被坑死,这让她何处申冤去?
偏偏未婚夫还在那裏说:“柔柔,我觉得不要紧,虽然这些新闻的标题博眼球了点,但内容我看过,基本都把你的完整发言表述出来了,没有太偏颇。”
席丛柔终于忍无可忍:“邵大少爷,有点危机感,有点媒介传播的常识!这年头有多少人会仔仔细细读文章,不都只看一个标题就过去了吗?拜托你不要避重就轻了!”
邵翼杰想想也是,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既觉得是自己搞砸了,又觉得自己也挺委屈。
席丛柔一旦生气,就很难哄好。
此前,由于席丛柔未到婚龄,又和邵翼杰爱得难舍难分,两人便住在邵家别墅的一栋小副楼裏,单独开火仓,但每周日晚上还是要去主楼吃团圆饭的。
这天正好是个星期天,上午发布会闹得不愉快,席丛柔不仅埋怨未婚夫,更埋怨逼她开发布会的准公公,负气不去主楼吃饭。
邵翼杰只能自己去。
眼看儿子孤身一人前来,了解准媳妇脾性的邵父也没给儿子好脸色,他向来认为大儿子在感情一事上太过黏糊,被个女人拿捏,简直没出息。
吃了饭,邵翼杰回到小家,席丛柔已经睡了,并且把卧室门又给锁上了。
邵翼杰没滋没味地在客厅裏坐了一会儿,觉得这邵家继承人让他当得灰头土脸。就好像他不是邵家的儿子,而是席家的赘婿。
但怎么办呢?他爱柔柔啊。
爱情,真是让人神伤。
他体贴地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裏面的动静,没有声音,他想柔柔可能已经睡了,别打扰她。
便在二楼休息间的沙发上草草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起床,去出席两个很重要的会。没想到,他的车才从地库裏开出来,还没驶出通天湖壹号的大门,就收到了未婚妻的发来的消息:“我今天回娘家。”
邵翼杰眼前一黑,这也是柔柔的杀手锏,但好久都没用过了,连忙给柔柔打电话,但对面不接。他只好改发短信:“亲爱的,等我回来陪你去好吗?”
谁能想到在外呼风唤雨的邵大少,在爱人的面前如此卑微。
然而席丛柔没有搭理他。
商务晚宴散场,他得到仆人的消息,说少奶奶还没回来。邵翼杰红着两只眼睛,无奈,只能先去席家接人。
他知道,柔柔这样一跑就是等着他去接她,在他们短暂的恋爱磨合期裏,柔柔这么干过好几次。若他后知后觉没有去接,那接下来便更不得了了。
这就是女人心海底针之处,她跑,不是为了远离你,而是为了让你去追她,从而好更接近你。
邵大少都懂。
忙了一天,又累又饿还一身酒气的邵翼杰去到席家,自然又碰了一鼻子灰。
准岳父准岳母批评他忙于在外的应酬,怠慢了他们的女儿。邵翼杰本想反驳,想想还是算了,首要任务是哄柔柔回家。
在他听了一个多小时训后,柔柔终于从她的闺房裏下来了。跟他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
既然人已经跟他上了车,邵翼杰便放心了,坐在后座就睡着了。
等到了家他才醒,一睁眼,司机说柔柔已经上去了。
他搓了两把脸,赶紧跟上去。
本以为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谁知道卧室的门又给锁上了。
邵大少再次回到了休息间的沙发上,准备对付第二晚。他越想越心凉,越想越冤枉,他明明付出了最多,为什么还是两头得不到好?
于是觉也不睡了,让仆人拿来纸笔,借着酒劲洋洋洒洒地给席丛柔写信。
其他都是长篇累牍的废话,唯独有一句中心意思不能忽略,就是“柔柔我好累”。
写完,他把信装进了信封,从卧室的门缝裏塞了进去。
啊,多么覆古而浪漫的行为。邵大少觉得,再配一把玫瑰就更好了,连夜让仆人去买玫瑰。
倒霉的仆人千辛万苦买来玫瑰,发现大少爷早就梦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席丛柔醒来,发现了卧室门下的信,一开门,地上一束红艷艷的玫瑰。
如果是别的很多女人可能就心软了,但席丛柔不会。
她是典型的利益导向型性格。阿杰给她造成的麻烦,一封信和一束红玫瑰就能挽回了吗?他不如去给那些瞎哔哔的媒体一人送一束红玫瑰来收服人心!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捡起信来,读一下。
不读还好,一读又给她来气了。
他还委屈上了?还嫌累?俗话说,三十而立,他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不想着万事一肩挑一把扛,对着她喊累个啥呢。指望她给他心灵按摩?
火大归火大,日子还是要过的。
席丛柔嘆了一口气,觉得最近怎么这么不顺。
她也想和别的女人那样遇事关起门来哭一哭,可是哭有用吗?她不会浪费她的泪水,除非它们能发挥作用。
她打算开诚布公地和阿杰好好聊聊,让他理解整件事的利害,使得未来他们在应对敌人的时候,能够更好地步调一致,统一战线。
出了卧室,看到阿杰还睡在休息间的沙发上,她取来舒适的毯子,给他又加了一层。
之后便让仆人在三楼的阳臺上摆开小桌和两只椅子,把早餐拿上来吃。她还把放在卧室门口的那束玫瑰也拿了上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阿杰来了。
席丛柔扭头看到他满脸笑容的惊喜样,忽然发现其实他和他弟弟很像。
她以前总觉得,阿杰聪明,他弟弟傻,为什么一母同胞的兄弟能这么大区别?她甚至暗暗地同情邵翼贤未来的妻子,虽然也算嫁入了邵家,但嫁了个无权少财,脑子也不太机灵的二世祖,同为妯娌和她自然是不能比的。
如今看着阿杰兴冲冲地向她走来,她怀疑他被邵翼贤附了体。
然而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席丛柔微笑道:“阿杰来啦?坐。今天让厨师做了海鲜芝士饼,我刚刚吃了一块,很好吃。”
邵翼杰没想到,一觉醒来柔柔居然自动好了,这可不太像她。
一屁股坐下来,他惊喜地拿起柔柔亲手为他切割的海鲜芝士饼,味道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柔柔亲手给他切的。
九月的阳光依旧炽烈,他们坐在太阳伞下,背后传来空调悠悠的冷风。
昨晚的烦闷一扫而空,邵大少佳人美食美景相伴,爽得要飞上天。
他们这栋楼位于别墅区的前部,从三楼望下去,正好能见到大门口通向住宅群的主干道。
夏季树木葱茏,楼下的每条大小道路都林荫深深。人造的活水水系在这片住宅区内蜿蜒分布,虽在北方之城,犹如江南水乡与欧式小镇的结合体。
邵翼杰正想提议吃完早饭可以去游个泳,就听未婚妻开始旧事重提了。
邵大少咽下一口饼,心想,原来还是逃不过啊。
席丛柔说:“阿杰,你给我的信我读了,我很理解你。但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呢?”
邵翼杰如听老师训话的孩子般:“想。”
席丛柔:“你知道,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当明星,我在花滑上的履历是我日后进军娱乐圈的资本,能让我与那些除了脸和身材外什么都没有的绣花枕头彻底区分开。所以我的运动员生涯是不能有任何污点的。但是今天的这个事情就成了一个说不清的污点。阿杰,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种梦想被毁了的感觉。”
阿杰不知道,阿杰觉得女人的世界太覆杂了。
不就是个发布会,柔柔还占了上风,怎么到毁了梦想这么严重?
这批不过是体育媒体,将来到了娱乐圈又会有娱乐媒体,到时候搞定娱乐媒体就行了。两拨都不是一群人。
他不解风情地安慰道:“柔柔,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没有那么严重啊。”
一边站起来绕到席丛柔背后,轻轻替她按着肩:“柔柔,我觉得……这一切的癥结,是你太在意那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