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
床头灯光昏暗,通讯器亮起的那一刻,谷唯秋按住了它。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谷唯秋翻过通讯器。
旁边的白璟咽了咽口水,问:“成功了吗?”
谷唯秋点开的时候已心知肚明,如果成功,来的就该是系统提示,而不是吴隐知的私信了。
唯一庆幸的是,能发消息,说明这个“宝藏队友”的生命还没有受到威胁。
吴隐知的私信只有一个字:【来】
……
走廊凌乱的脚步声直奔楼下。
所有人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冲向了一楼。
程渺面带忧色,边下楼梯边问:“出事了?”
“先去看看。”谷唯秋说。
白璟跟着他们,副本的突发情况不少,看到谷唯秋百思不解的,还是头一回。
走廊嵌进墻裏的暗格,裏面装了枯萎的花、贝壳和小动物的骨骼,在夜晚看起来尤其诡异。
几分钟后,众人来到了系统定位吴隐知的地方。
厨房,花聆最常待的地方。
曾思涵一看花聆悬挂在半空的尸体,先是惊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忽然回过神,“这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吴隐知握着干凈的匕首,“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
谷唯秋只是怔在原地,看着花聆轻盈绚丽的尸体。
他想起花聆熬汤时哼歌谣的样子,花聆对于死亡似乎有难以控制的执念,身上时刻都充满了幽怨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林玖提供的,恐怕是唯一的通关方法。
现在花聆死了,他们要怎么通关。
白璟拉住谷唯秋的手臂,谷唯秋回头,说了句:“我没事。”
与此同时,看到了两眼无神的吴隐知。
吴隐知靠在沙发旁,手裏的匕首垂落着,脑海裏过度的思索已让他无心关註自己的外在状态。
谷唯秋唤了他一声,“餵。”
吴隐知没吭声,眉头微微皱着,许久才喃喃道:“我做得很仔细,难道是我来的路上暴露了什么。”
谷唯秋没再询问。
且不说通关的路再次出现变数,最有希望打破僵局的队友迎来第一次失利,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程渺也看出了吴隐知的不对劲,“别再自责了,想想别的办法吧。”
这时,齐路开口了:“我想起了一件事,花聆让我通关幻境的那日,一团黑雾从我眼前飘过,我好像听到他说,该做个了断了。”
吴隐知见过那团黑雾,说:“他应该就是主神的分身之一,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编号,不过他一直有在看谷唯秋的幻境。”
“看我的?”谷唯秋问,“他长得什么样子。”
吴隐知:“说了是一团黑雾。”
谷唯秋想起进入幻境的前夕也看到过黑雾,应该就是吴隐知看到的。
曾思涵说:“黑雾说的了断是什么意思?是他杀了花聆?还是他让花聆自杀?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程渺说:“现在看来,不管是哪个,花聆的死都和黑雾有很大的关系。”
……
……
众人在毫无生气的客厅坐了一上午。
谷唯秋在打瞌睡。
这也是他从前被直播间诟病的原因之一:呈现出的状态总和其他玩家不同。
白璟推了一把谷唯秋靠在肩上的脑袋,“餵。”
谷唯秋坐直身体,在队友们幽怨的眼神中尴尬地赔了笑脸。
选择放松大脑睡一觉是有理由的。
尸体的冲击力太过强大,加上通关的路被堵死,换了谁都不能很快恢覆状态。
花聆的尸体还挂在厨房裏,死相平静,却没有人想再去看一眼。
半晌。
谷唯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们得重新考虑林玖那句话的意思,以及,按照副本规则,boss一旦死亡,为了保证剧情的正常进行,主神就会介入副本管理,选择出一位新的boss接替。”
这样的实验,谷唯秋在赫裏工厂尝试过了。
齐路走过几轮,也是心知肚明。
“可是,”谷唯秋继续说,“从吴隐知发现花聆的尸体到现在,主神没有任何处置,我们也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消息。”
曾思涵惊道:“可他明明已经死了啊?”
尸体她也摸过,凉得透透的。
程渺有点背后发冷,幽幽说:“莫非他会在某个时间忽然醒过来?”
“还是说六星副本的规则和一到五星不同?”
曾思涵试图把当前的情况逻辑自洽。
谷唯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不认为六星副本在主神处置的规则方面和其他副本不同。
系统如此费尽心思培养“主人公”,从虫族石窟到赫裏工厂,就是为了将来的通关做铺垫,没必要在无妄之城来个大变脸,推翻“主人公”所有的经验。
齐路说:“是因为无妄之城npc太少了吗?赫裏工厂可是有数不清的npc,也有倒向boss的玩家,他们都是主神的候选。可无妄之城……”
说到这裏,曾思涵当即问:“那只癞蛤蟆呢?”
众人四下看,邪官儿早就不见了,一时有点无措。
谷唯秋垂着眼皮,“不对,它不是城主的候选,boss发生更替不是个无声的过程,系统会有提示的。”
众人点了点头。
无妄之城情况特殊,除了花聆只有一只癞蛤蟆,没有下一任boss的候选。
再说了,癞蛤蟆统治城堡,想想也觉得奇怪。
谷唯秋没说后半句。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邪官儿的情况很特殊。
加上在花聆死前失去了踪迹,更是显得迷雾重重。
全程看了幻境的黑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花聆不愧是无妄之城的主人。
香消玉殒后,城堡就成了一座空城。
“反正也没什么线索,”谷唯秋端起烛臺,向客厅外走去,“不如去城裏逛逛。”
……
……
无妄之城是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城堡。
尖尖的塔顶总让人相信裏面住着身穿燕尾服的吸血鬼。
它的内部结构有简有繁,简单的是每一层的布局和房间陈设几乎一模一样,覆杂的反倒是通往每一层楼的过道,还有能招待许多人的客厅等大空间。
谷唯秋第一次来,就端着蛋糕跟在花聆后头走旋转楼梯,迷宫般的围墻转得眼晕。
白璟一声不吭地跟在后头,端着烛臺,时刻註意着周围的动静。
谷唯秋在城堡顶层找到了花聆的书房。
书房比想象中小,窗口正对着玫瑰园,在这个高度,和塔哨放风用的塔楼已经没有区别了。
刚走进去,谷唯秋就看到了自己房间裏消失的《圣经》。
瞬间面色凝重。
白璟问:“怎么了?”
谷唯秋没去碰那本书,只说:“看来花聆还是听出了林玖的暗示,他是不想给我杀死他的机会了。”
白璟听得一知半解,也没再询问。
“你好像心事挺重的。”谷唯秋随便抽出一本书,翻了翻,“能说给我听听么。”
白璟表现得拘谨,“这种时候,你还是专心通关的事吧。”
“哎呀,”在只有彼此的空间,谷唯秋放松了神态,“看你心不在焉的,我哪有精力关心通关的事。”
白璟各种警惕。
这话最好别让其他玩家听见。
稍一犹豫,白璟说:“你还是坚持要换身份么。”
“嗯。”谷唯秋答得冷淡。
“……”
白璟不知该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
谷唯秋说话间,已经翻了五六本书,手指拨弄着书页,勾起唇角问:“怎么了,我不是‘兰斯特’,你就不喜欢我了?”
“没有。”白璟答得快,又瞬间感觉着了道,“……谁喜欢你,骗子。”
谷唯秋也不顺着白璟的话,自顾自说着:“万一我去了虫族世界,再也无法离开了,你会怎么办。”
“我是你的雌侍,起码名义上是。”白璟耳边的垂发微动,是窗外的风在吹,他浅蓝色的眼珠倒映着“雄虫”的脸,“你把账户告诉我,我会去外面找工作,按照规定,我的财产都属于你,最多可支配的比例在5%左右。”
谷唯秋没忍住笑了。
他没想到白璟说得那么具体。
“5%,比赫裏工厂还黑啊。”
“……”
白璟无言。
谷唯秋站在原地,“那你呢,是不是也属于我。”
“是的。”白璟说,“你可以支配我的一切,甚至拥有杀死我的权力。”
“我让你去死你就会去?”
“会。”
谷唯秋轻轻点了点头,说:“那结婚吧。”
“——!!”
白璟抬头,怔怔看着对方。
谷唯秋问:“不行吗。”
“不行。”白璟认真地摇头,“杜克公爵会打断你的腿。”
“谁?”
“‘你’的雄父。”
“……”
谷唯秋记得,在白璟还仔细照顾雌君虫卵的时期,他就动过把白璟“扶正”的念头,当时白璟是以“出身决定了地位”拒绝的,今时今日还是相同的态度。
想罢,谷唯秋低头看自己的腿,“如果只是要一条腿的话……”
“别再贫嘴了。”白璟心跳得快,不知怎么应付了,只得板起脸,“你跑到这裏找线索,空着手回去不太好吧。”
白璟说着,扭头就走。
谷唯秋快走了几步,捞住雌侍的腰把他扯到怀裏,“我说真的。”
白璟后背贴着谷唯秋的胸口,翅膀自然下垂,放在两边,任凭对方紧紧贴着他。
“你应该关註线索的事……”
环在腰前的手动了动,白璟低头,谷唯秋手上拿着一本书。
《兰斯特·戈洛(ver.13)》
黑封旧书,和无妄之城剩余的古书同款风格。
谷唯秋看到过书架最下面的一排,缺了一小块空位,想来是放前十二个版本的。随着前十二个兰斯特死去,只剩这一本了。
白璟问:“这是什么?”
谷唯秋去沙发坐下,示意白璟过来,“我之前说过,花聆是最终关卡的守门人,他手裏一定掌握着其他boss没有的东西,这本书应该是系统为我设定好的剧情。”
“什么是设定好的剧情?”
“就是我到了什么时间点该做什么事,该认识什么人,该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谷唯秋说着,翻开了书。
白璟也凑过来,看书裏的内容。
【主人公谷唯秋附身了一条f级雄虫,兰斯特·戈洛。他在虫族大漠利用系统,孵化了一颗有金色眼镜蛇纹的雌虫虫卵。那是他的雌君,雷伊斯·赫裏。这一对雌雄一见钟情又日久生情,他们共同经历了许多磨难,兰斯特为了心爱的雌虫,最终成为了……】
第一页,总共就只有几行字。
谷唯秋还在盯细节,白璟已经移动身体正坐了。
“怎么了?”谷唯秋问,“不看了?”
“……”
白璟摇了摇头。
谷唯秋看了白璟一眼,继续看书裏的内容,然而,当他翻开第二页,就只有泛黄的书页,和赫然盖在书页的鲜红色印章。
【剧情崩坏】
【剧情崩坏】
【剧情崩坏】
……
每一页都有,直到最后。
谷唯秋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无妄之城为数不多的线索。
如果他按照原剧情走下去了,就会此时此刻,看到书裏剩下的故事走向。
继而成为一个提前掌握了剧情的角色。
这才是穿越到新世界的“主人公”:理所当然地知道剧情的发展,然后在虫族世界大展宏图。
一句【剧情崩溃】,遮住了他看向未来的眼睛。
谷唯秋合上书。
白璟说:“能说说你捡到我的那天发生的事么。”
谷唯秋笑道:“我确实先抱起了雌君雷伊斯的那颗雌卵,三星副本对玩家的提示很明显,一对浅蓝色的虫卵裏只有一颗金色的,暗示的意味很明显了。”
“……”白璟咬着嘴唇。
谷唯秋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呢,正当我要走的时候,有一颗浅蓝色的虫卵从翻倒的车下滚进了沙坑。我回头一看,犹豫要不要捡。可那颗虫卵呢,就好像在求我,说捡我吧捡我吧。当时我只剩四滴血,抱着你可把我累坏了。”
“剧情就是那一刻崩坏的吧。”白璟垂着头,“……对不起。”
谷唯秋撸了一把白璟的后脑勺,“你总是在道歉。”
“你知道的,我毕竟是雌虫……”白璟几根手指交缠,小声说,“我不是系统安排给你的那个,我该和其他雌侍一样,死在那天的大漠上。”
谷唯秋看着白璟。
心想:啊,果然还是结婚吧。
他回味着白璟那句酸不溜秋的话,楞了一下。
等等。
系统安排的……
是啊,不光是剧情,他的雌君,也是系统给安排好的。
这位雌君,也是林玖的雌君么。
谷唯秋打消了这个念头。
雷伊斯就是系统给他的雌君,当时林玖被派往前线,已经註定无法活着见到雷伊斯了。
谷唯秋翻过书壳,从最后一页打开。
有雌君的介绍:【雷伊斯·赫裏,ss+军雌,来自虫族万年不衰的赫裏家族,兄长路卡·赫裏,雌父去世,没有其他同胞兄弟。家族宠溺的生长环境,使得雷伊斯性格嚣张霸道,独立,向往自由,不似一般雌虫对雄虫有敬畏之心】
白璟还是忍不住看了,说:“这不是赫裏工厂那位的翻版么。”
谷唯秋说:“是有点像,亏你能看出来。”
“很容易看出来。”白璟说,“一路上遇到那么多雌虫,这样的雌虫也只有艾德和布雷克。”
谷唯秋握着书壳的手指一紧。
布雷克,艾德,雷伊斯。
同样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