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
虫族石窟的中央大厅,供奉着数不清的将士。
他们都是超远古时代的军虫,普通士兵的雕像在石窟外镇守一方,将领的雕像安置在祭臺周边。
查尔每天都要擦拭将领们的雕像。
灵魂被主神召唤成为向导,觉醒了自我意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清醒不是坏事,除了看到故旧们栩栩如生的面庞时,没有泪腺的他总在夜裏忍不住潸然泪下。
查尔从不睡觉。
他的身体只剩森森白骨,有种睡去就不会再醒过来的错觉。
麦啤斯的雕像旁空出了一个位置。
查尔准备充分,背着沈重的木箱,选了块巨大的青石,一点点凿刻出布雷克的眉眼和下巴。
寂静的夜裏,铁锤敲打錾子的声音回响着。
烛火照亮的祭臺上,映着两条虫的身影。
查尔目视石塑,对身后的雄虫说:“感谢你揭开了第二战地保健院的秘密,让我的故友和他的雌妻得以安息。”
谷唯秋从口袋裏掏出一个葫芦形的玉制小瓶子。
它是白璟追击院长的战利品。
瓶子裏装着高浓度的雄虫信息素,院长是条雌虫,没有吸引同性的信息素,就把这东西一部分掺入氧气管,一部分抹在自己的后颈处控制雌虫。
谷唯秋搜过系统百科,万年前就能生产出来的东西,当代竟然查无此物。
如今的伊索尔帝国万年间历经了近百次政变,次次都在镇压反抗的雌虫。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三百年前,又是以军雌将领自戕收了场。
雄虫至上的帝国,宁可数十条雌虫盯着一条雄虫在折磨中尊严尽失,也不会生产任何能抚慰雌虫的工业信息素。
谷唯秋明白其中的道理,一旦雌虫实现了信息素自由,苛刻的雄虫保护法会首当其冲。
查尔见他看着小瓶子入神,“这是什么?”
“纪念品。”谷唯秋把它放回了口袋,接上了查尔感谢他揭秘的话茬,“很遗憾,我没能提前察觉到卡门有问题。”
查尔发现,表面看起来随意的雄虫心思挺多。
系统没有给出关于卡门的任务,谷唯秋却试图在主线之外找到更多的线索。
“察觉不到是当然的。”查尔说,“卡门的情报,不在第二战地保健院。”
谷唯秋当即会意了查尔的意思。
在保健院时与齐路通话后,他认定各个玩家的区域是相通的,而查尔的话,让他对所谓的相通有了更准确的理解。
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时间线,角色会在那个时间线做完该做的事。
对于他来说,卡门出现在保健院是末日,对于其他玩家来说,卡门可能还在和异星人交易的路上。
上一个玩家在自己的区域裏触发剧情,下一个玩家就会在自己的区域裏见到对应的角色。可他们看到的不是同一条虫,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切片。
想到这裏,谷唯秋不禁勾起唇角。
卡门掌握的情报至关重要,既然不在第二战地保健院,那就一定还在未被攻克的区域裏藏着。
查尔敲击青石的声音没停。
“所以,你知道自己明早8点后该去哪裏了么。”
“当然。”
谷唯秋得到了满意的情报,正要回去休息,空气中飘来一股信息素的味道。
是浓郁的雄虫信息素。
他在的地方与休息区隔着一道承重石墻,信息素味能绕过它来到此处,已经堆积得相当多了。
谷唯秋当即一怔。
……
白璟站在原地,浅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抗拒。
面前的雄虫,分泌着比他的雄主浓郁数倍的信息素,他是条未被标记的雌虫,每次呼吸,头皮都在滋滋发痛。
察觉到凌迁的动作后,白璟的第一反应是逃走。
可雄虫似乎深谙降服雌虫的方法,信息素来得又快又猛,他的脚下仿佛生了根,翅膀也在神经的刺激中硬住,全身上下挂了重重的枷锁一般,一步也走不动了。
白璟浅蓝色的眼眸布满血丝,他索性回过头,盯住了要将他吸引走的雄虫。
雄虫的俘获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进入虫族石窟前。
白璟每每回想起当时神情恍惚的自己,都觉得耻辱。
如果这是虫神给他的机会,他一定要证明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
越来越密集的血丝爬上瞳孔,可怖的红色血管一层一层,张牙舞爪的,仿佛一张蛛网遮住了他清明的视线。
颈后亮起的叶脉虫纹鼓动着,比他还要激动。
身体的本能无数次告诉他要往前走,对面的雄虫有他过去从未体验过的高等级信息素。
早在几分钟前,已经有十几条军雌陆续醒来,雄虫的信息素不是针对他们发出的,他们也能在飘来的残余味道中得到满足。
军雌们簇拥着凌迁,想凑上去,又不敢凑得太近。
像一场盛大又邪门的祭祀活动,所有的信徒都举起双手,不约而同地朝拜着,簇拥着给他们带来幸福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