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界说出要留下自己做客的时候,九郎就已经在尝试脱离这具身体了。
然而无论是巫女布置下的术式,还是与十四之间的联系,都像是石沉大海,不管九郎怎么尝试都无法将意识送回体内。
“你就这样留下我做客?”
说话间,九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开始选择争夺这具身体的主控权。
只见这小小的婴孩开始胡乱的手舞足蹈,每当九郎有动作时,不界都会强行将其平复下来。
甚至于两人分别控制一半的躯体开始左右互搏,左手打右手,右脚绊左脚好不热闹。
可是随着一旁琉璃的协助,周围生长的水晶开始蔓延到琉璃的身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送入到了婴孩的体内。
水晶宛如一幅外骨骼,强行束缚控制了那不太协调的胳膊,并且深入皮肉之中。
不用低头,九郎就能看到这水晶之中像是有血管脉络一样,伴随着呼吸不自觉的律动,然后这脉络顺着水晶的延伸,逐渐的深入到了婴孩的心脏。
刹那间,胸痛宛如猝死前的挣扎,就算是意识体的九郎都忍不住朝外哈出了一口疼痛的喘息。
不界同样忍着疼痛,对九郎说道:“抱歉用这种方式。”
“看来我是走不了了?”
婴孩的自问自答宛如精神分裂,然而面对这样的情况,琉璃却十分的小心,她将婴孩放在了逐渐封闭的水晶房中,趁着最后一丝机会闪身逃了出去。
九郎看着密闭的四周,问道:“你是准备在这里闷死我,还是饿死我?哦,还有你自己。”
婴孩不自觉的摇着头,以不界的语气回答道:“我只是想要让你留下做客,顺带着解决咱们两个身上的问题。
“总不可能我们一直都处在这种梦中相会的状态,所以我想彻底解决我们之间的这种藕断丝连。”
面对不界的解释,九郎也明白其中的隐患。
不过这种关系,对于九郎和不界来说,只是九郎的单方面透明,不界永远处在一种被观测的状态,所以不界的很多手段都会受到九郎的监视。
现在不界如此急切的想要解决问题,反而说明了不界在谋划着更大的算计。
随着身体彻底被水晶脉络操控,九郎彻底失去了对婴孩的操控。
不界:“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只需要这具身体彻底失去意识,我们就不会再纠缠在一起了。”
虽然也在这具身体之中,但说话的不界表现的很是平静。
九郎:“窒息到意识丧失,可是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不界:“放心,大脑的突触密度到三十岁时才会趋于稳定,而神经系统发育成熟也要等到十三岁左右。就算受损,也可以有弥补的时间。”
这密闭的水晶空间很是狭小,没多久,就已经让九郎的双眼出现了模糊的幻视。
突然间,九郎开口问道:“你对幻术了解多少?”
不界:“你以为这是幻术?对于阴阳师来说,幻术是最基础的学习内容,等契约式神之后,幻术就会被认为是最低等的把戏,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都不会落入幻术陷阱。”
九郎则是摇头否认,只是等他扭动脖子时才发现身体已经僵硬的无法动弹。
“不,我只是确认了一点!”九郎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似乎带着得意与畅快。
“什么?”
“你看不到我眼前的世界!”
此刻,九郎眼前出现了被烛火点亮的大殿,面前的烛火在佛像下燃烧,让整个佛像折射出了万千光辉,头顶的铃铛与经幡在热气的作用下,时不时的响起。
视角中的素手,一手抬起另一手的衣袖,避免垂落的衣袖沾染上面前的烛台灯火,另一只手则是握住了面前案几上的铃铛。
手臂微震,手中的铃铛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悠长,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入了九郎的耳中。
声音如梦似幻,如露亦如电,如同从枕骨大孔刺入的钢针,瞬间的就击碎了琉璃布置下的水晶控制脉络。
伴随着水晶的颤抖,不界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
“你!”
不界的声音罕见的出现了波澜,然而当他的声音才喊出喉咙就看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迷雾。
随着迷雾的逐渐消散,不界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座悬浮在浓雾中的廊桥楼阁。
不仅如此,原本的婴孩身躯也变了模样,此刻展露在外人面前的是一副被拼接而成的恐怖身躯。
各式妖怪都能在此刻的不界身上找到影子,双臂已经骨化,有些许荒骷髅的样子,身后甩着细长的尾巴,不过却是由节肢组合而成。浑身上下的绒毛给不界织出了一套带着不同花纹的衣衫。
能辨认出人类外貌的头颅也有些勉强,因为在那皮肤下,似乎还隐藏了某些蠕动的东西。胸口闪烁的红色妖力,似乎证明了那是属于酒吞童子的标记。
不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嘲的笑道:“抱歉让你看到我这幅模样。”
九郎的身影从一旁开始显现,他伸展着自己的人类躯体似乎在向不界叫板。
九郎:“挺帅气的,不过欠了许多债吧?”
“平安京的大妖都给我一份妖力。”
听到这话,九郎都觉得牙疼。平安京的大妖数不胜数,都给不界一份力量,那这力量甚至能超越神明。
九郎:“算了,对你来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也对。”
不界瞬间就调整过来了心态,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被雾气遮挡的迷蒙建筑,伸手触碰着四周的围栏,从触感上感觉着这个世界。
不界:“很难想象,如此精细的世界居然会是幻术。”
突然间,不界转头盯着背后的一处,然而那里在视觉之中没有任何的东西,不界疑惑的向着那里伸出了手,同样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朝前踏出一步,眼前的迷雾散开,让不界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
眼前摆放着四扇屏风,屏风分别刻画着三只呈半蹲姿势,模样憨态可掬的猿猴。
不界转头看着九郎:“三不猿吗?你给这幻术设置如此明显的提示?”
源自守庚申的习俗在日本派生出的《三猿像》图画。画中三只猴子,一只捂耳,一只掩嘴,一只蒙眼,表示不听不说不看。取自孔子的那句话:“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九郎耸了耸肩,说道:“这可不是我布置的,出于善意和不杀之心,这里只会困住贪欲。所以能勘破三不猿的家伙,也自然会被放出去。”
“不是你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