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九郎串联不界的意识,要么是眨眼间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要么就是依靠十四前来接引。
但是这一次,因为有了不界布置下的阻挠,九郎无法迅速的将意识返回身体。
即便在经过幻廊之后意识已经独立了出来,但是九郎依旧无法感受到身体的联系。
所以此刻的九郎就只能被米娘捧在手心之中,等待着狼前来接他回去。
米娘好奇的看着手心的光团,那清楚的触感和源自变若神子对灵魂的天赋,让米娘清楚的在内心刻画出了那魂灵的模样。
以往的米娘从未与九郎接触过,所有的信息也只是通过狼作为媒介来传递。
而重生之后,也只不过是在平安京的妖怪地盘上,简单的与九郎打过几个照面。
此刻真切的感受着九郎的存在,从未与常人有过接触的米娘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的僵硬。
那不是因为恐惧的僵硬,而是不知所措的僵直。
捧在手心的九郎,让米娘的心思有些杂乱,逐渐的开始将原本的意识分散开来。
突然间,米娘问道:“九郎大人,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作为被制造出来的变若神子,米娘从记事起就在仙峰寺中,除了经历那些可怖的实验,米娘的交流对象就只有那些同为实验材料的同伴。
除了仙峰寺的楼阁与僧众,除了那畸形的人形蜈蚣兵器,除了那山巅绿了又红的枫叶,米娘从未踏足过外界,也从未见识过外面的天空。
她的眼中只有青山,青山外,是一片迷障。
“抱歉。”
九郎没有回应米娘的问题,这道歉反而让米娘开始惊慌失措,她更加小心的捧着九郎。
她从未看过山外青山,也从走出这重重山寺。
在九郎的安排中,米娘不同于其他人,她才是‘龙胤神子’,是樱龙的使者。
但偏偏是这种身份,让米娘必须营造出神秘感,所以她无法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为了计划,九郎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但是此刻,面对少女问出的疑惑,九郎发现自己干了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作为计划的执行者,米娘应该熟悉其中的主要流程,明白樱龙与苇名的对立合作关系,以及妖怪神明在现世权力的错综交织。
这庞大的计划,只要有些许的思考,就能知晓其中代表的恢弘世界。
原本未曾见过山外世界,所以一切都需要想象。
但是此刻已经知晓山外世界的模样,却被禁锢在这青灯古佛旁,周围还都是不似人的仙峰寺众。
‘既然不能让我看到那色彩,又为何给我眼睛。’
九郎突兀的在内心升起了这有些残忍的话,可是随即从米娘手心传来的忐忑,让他将这种思想连忙驱逐出了脑海。
变若神子是在苦难中制造出的不假,但是变若神子的善良与纯洁,让他们选择帮助所有踏足仙峰寺的来客。
正如同在幻廊之中的四猿一样,他们用近乎游戏的方式,给来客出着难题,希望他们离开仙峰寺这个旋涡。
在原本游戏中,米娘在面对想要拔出不死斩的狼,依旧坚持不懈的劝说狼放弃这把不祥的刀刃。
站在米娘的角度,前来夺取不死斩的狼非但不是伙伴,反而有可能会对她这个变若神子造成伤害。
谨言慎行,不给狼提供信息,依靠不死斩夺取狼的性命才是正确选择。
然而米娘偏偏劝说了狼,还在后续的过程中不断地给狼提供【米】这种耗费龙胤之力凝聚的良药。
“对不起。”
九郎又说了一句抱歉的话,然而此刻的米娘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些惊慌,反而认真的捧着九郎靠近了自己的胸口。
“九郎大人,您感受到了吗?”
米娘的心跳坚定且平缓,没有丝毫的意外波澜。
九郎明白,米娘这是在给他证明,证明他的计划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变若神子是被制造出来的龙胤之力的承载者,所以在只狼的龙之还乡结局之中,米娘可以吸收九郎承载龙胤之力,然后将龙胤送回西方。
所以米娘天生就是九郎的替代,是懂他欢喜懂他忧的人。
此刻从米娘的心跳中,九郎读懂了,她的好奇心,不会影响到九郎之后的决断。
她百分百的支持九郎,就算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样。
她的山外青山,已经被捧在手里了。
姗姗来迟的狼伸手推开了大殿的门扉,老旧未能上油润滑的木质转轴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
“我来了。”
原本沉默的狼明显的感受到了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所以出声提醒着里面的人。
端坐着的米娘看到了老朋友,眼中传出了一丝明显的欢喜,用一只手将九郎的魂灵捧在胸前,一手伸出示意狼可以自便。
来到近前的狼看着米娘胸口的光团:“这就是……”
米娘点点头:“嗯,我用龙胤之力将他包裹了起来,这样能阻隔那些操控术式。
“等你回去了,可以按照这些方法将魂灵归位……”
米娘早已准备好了一张写满文字的信筏,狼刚伸出手,却只是将指尖停在了面前的纸上。
狼听着脑海的声音,用疑惑的口吻说道:“这仪式,对人有要求吗?”
“要求?”
听到这话,米娘有些拿不准了。
她所学到的一切,都来自于仙峰寺对龙胤之力的研究和藏书,还有就是其他变若之子传她的消息。
具体的施行方法,说实话米娘还是第一次。所以她也不敢对狼的疑问给出百分百的确定答案。
狼:“既然如此,那就拜托卿子跟我走一趟吧。这样,我们都能放心。”(九郎称呼神子,米娘就称呼卿子。都是龙胤之子,繁体简中的不同翻译而已,这样也能分开称呼。)
米娘嘴角带着笑意,低头看着捧在胸口的光团。
身为忍者,却当面替主人做出了决定?
用头发想也能知道,这邀请是如何才能从狼的口中说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捧着九郎,米娘跟着狼,走出了这大殿,屋外的阳光第一次落在她的身上,映照在那纯白的衣衫上,亮的有些耀眼。
此刻在天守阁中,却是另一种鸡飞狗跳。
清和幸平惴惴不安的被弦一郎盯着,弦一郎的刀都已经拔出来了,似乎只等着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