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旨,赐监军张洎尚方斩马剑一柄,军中但凡有通敌叛国,畏战不前者,无论官职大小,爵位高低,张洎皆可执刺剑先斩后奏,钦此。”
“微臣谢主窿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林仁肇等南唐军众将的注视中,张洎表面恭敬温顺,实际上却是兴奋万分的双手接过了装饰有北斗七星的尚方斩马剑,传旨太监则拱手道喜,说道:“恭喜张学士,贺喜张学士,陛下对学士如此厚爱,足可见陛下对学士的恩宠之深,战败宋贼之后加官进爵,必然不在话下。”
“内侍言过了,在下只求为陛下鞠躬尽瘁,那敢贪图什么加官进爵。”张洎假惺惺的谦虚,又说道:“内侍请先到下官的座船略做休息,下官一会再去为你接风洗尘。”
知道张洎是准备孝敬自己,加上还有密令在身,传旨太监自然是欣然接受了张洎的安排,结果传旨太监前脚刚走,几名喜欢阿谀奉承的南唐军将领便一起上前,争先恐后的向张洎联声道谢,张洎志得意满的连声谦虚,眼睛却早已瞟到了林仁肇的身上,等待林仁肇做出反应。
平白无故的又多了一个管家婆婆,林仁肇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可是当着麾下众将的面,林仁肇当然也不能流露什么抱怨和不满,只能是象征性的拱了拱手,说道:“恭喜张学士。”
“多谢林将军。”张洎奸笑着还礼,又不怀好意的说道:“也请林将军放心,陛下虽然赐予了下官尚方斩马剑能够先斩后奏,但是林将军只要能率领我大唐将士奋勇向前,齐心协力共破宋贼,在下也一定不会滥用这个权力。”
林仁肇不再吭声,只是又拱了拱手表示明白,张洎则又大模大样的说道:“诸位将官,刚才陛下的旨意你们也听到了,还望你们下去以后好生整顿舟船士卒,备足军需粮草,做好与宋贼正面决战的准备,千万不可大意怠慢,误了我军大事。好了,散了吧。”
南唐军众将纷纷唱诺,然后才在张洎越俎代庖的命令下告辞离去,张洎也大模大样的捧着尚方斩马剑返回自己的座船,去给来传旨的太监接风洗尘,惟有同为闽将出身的陈诲故意放慢了脚步,待到众人散尽后,陈诲还又回身走到了林仁肇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帅,你看出来没有?陛下突然赐给张洎尚方斩马剑,看情况好象是专门针对你的啊。”
林仁肇苦笑,在同乡面前也不隐晦,低声就回答道:“当然看得出来,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应该又和宋贼使用的离间诡计有关,陛下重新对我生出疑心,所以才加大张洎的权力,敲山震虎警告我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陈诲担心的问道:“张洎这个奸佞小人除了会拍马屁以外什么都不会,他如果仗着手中权力瞎指挥乱调遣,我们大唐军队在宋贼面前岂不是变成了待宰羔羊?”
林仁肇苦涩一笑,盘算了半晌才说道:“尽力而为吧,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们都要对这个张洎尽量客气一些,在小事上尽可能顺着他的性子来,然后到了关键时刻,他或许就能够听得进一些我们的逆耳忠言。”
陈诲无奈答应,然后按照林仁肇的安排,陈诲和郑彦华等南唐军将领对张洎的态度确实恭敬了许多,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尽可能的让着张洎,林仁肇本人也违心的一反常态,采取阿谀谄媚的态度对待张洎,本就仗着监军身份作威作福的张洎也益发的志得意满不提。
在这个期间,宋军又出动了一支船队前来唐军营前搦战,手握大权的张洎坚决主张出战,林仁肇虽然看出这很可能还是宋军骄兵之计,但是为了讨好张洎,还有来敌数量不是很多,林仁肇还是硬着头皮派遣统军使李雄率领一支船队出动迎击,与宋军船队战于自军营前。
这里也顺便介绍一下南唐大将李雄的情况,比《三国演义》中著名的韩家五虎还多,李雄一口气足足生了七个儿子,全部都在南唐军中效力,还个个都宣称弓马娴熟,武艺高强,有万夫不挡之勇,父子八人还全部都是南唐军中最为坚定的主战派,不止一次在林仁肇面前主张尽快出动主力与宋军决战——当然,胆小如鼠的林仁肇没敢接受这个建议。
在这样的背景下,好不容易得到了领兵出战的机会,李雄等父子八人当然是人人争先,个个奋勇,李雄的七个儿子更是全部身先士卒提刀子砍人,不过片刻时间就把宋军船队杀得一片大乱,见情况不妙,宋军也只能是赶紧鸣金收兵,狼狈不堪的逃回自军营地,李雄父子紧追不舍,差点尾随着宋军败兵杀进宋军营内。
最后,同样胆小如鼠的宋军主力也没了办法,只能是搬出无数的强弓硬弩疯狂放箭,好不容易才挡住了李雄父子的凌厉攻势,最后见宋军守备严密,弓弩的数量也是实在太多,射得甲板上的南唐军士卒死伤惨重,李雄父子这才无可奈何的退军收兵。
见自军又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实际上已经是南唐军太上大帅的张洎当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李雄父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好生夸奖,狂热的主战派李雄除了道谢之外,又无比遗憾的说道:“可惜我们的兵力太少,宋贼主力又不敢出营决战,否则的话,今天我们说不定就已经直接杀退了宋贼主力,保住了我大唐江山。”
听到这话,林仁肇少不得低头冷笑,对李雄父子的狂妄轻敌嗤之以鼻,张洎却是深以为然,还转向了林仁肇说道:“林将军,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我军兵力虽少,但胜在将士用命,齐心协力和士气高昂,再加上我军比宋贼更加熟悉水战,所以正面决战,我军必然大获全胜,将军你身为全军主帅,是不是应该早想办法,尽快促成我们大唐军队与宋贼水师的正面决战。”
“张学士所言极是,末将一定尽快想出办法。”林仁肇忍气吞声的答应,心里却犯愁道:“怎么办?如果宋贼主力真的倾巢而出,以现在的情况,张洎肯定会拿着尚方斩马剑逼我出兵决战,到时候宋贼不再诈败,我该如何是好?”
“管他,走一步算一步!”思索良久后,束手无策的林仁肇只能是拿定这么一个主意,暗道:“如果宋贼真的倾巢出动,张洎又逼我出战,我就真的出兵出战,然后只要看到宋贼的真正战力,以张洎的贪生怕死,肯定会同意我立即撤退,我要保住我们大唐水师的主力,撤退秦淮河口去,就和卢绛联手共守金陵城,卢绛虽然不如我,但打起仗来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让张洎亲眼看到宋军的真正战斗力然后果断撤退,这成了林仁肇应对宋军骄兵计的惟一选择,然而……
然而让林仁肇意想不到的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时,亲兵竟然又再次来报,说是有一名宋军士卒手扶木板泅渡过江,自称是被迫投降宋军的和州守军士卒,有机密书信要当面呈献给林仁肇。已经吃过大亏的林仁肇听了顿时一惊,略一盘算才说道:“把那人押去见张监军,请张监军先看书信。”
为了避免瓜田李下再次成为宋军的用计目标,林仁肇倒是十分小心的选择了让张洎先见信使,可惜林仁肇却依然还是严重低估了宋军的阴险卑鄙和狡诈无耻的程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张洎突然棒着尚方斩马剑大步冲进了林仁肇的帅帐,还怒气冲冲的一见到林仁肇就大吼道:“叛徒!我们军队里出叛徒了!”
“叛徒?”林仁肇听了一惊,忙问道:“张学士,我们军队里出什么叛徒了?”
“有叛徒告密,让宋贼知道了吴任臣吴将军准备接应我们攻打宋贼营地的事!”张洎拿出一道书信,重重的摔到了林仁肇的面前,咆哮道:“现在吴任臣已经被宋贼拿下,还遭受了重刑拷打,那些准备跟随吴将军在宋贼营中起事的大唐将士,随时都有被暴露的危险!”
“有这事?”
林仁肇听了更是吃惊,赶紧拿起书信细看时,却见这道书信是吴任臣的部将范闲所写,向自己禀报说采石矶的南唐军队之中出现了叛徒,泄露了吴任臣只是诈降宋军并且准备接应南唐军攻打宋军营地的重要机密,导致吴任臣被宋军逮捕并且严刑逼供,逼吴任臣交代都有那些嫌疑,所以以范闲为首的南唐军将士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
最后,吴任臣的部将范闲还力劝林仁肇今天晚上就出兵偷袭宋军营地,让他有机会率领还没暴露南唐军勇士有机会里应外合,接应南唐军队攻破宋军水师营地,并且表示这很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他们不仅再没有任何办法接应南唐军水师,还随时都有掉脑袋为国尽忠的危险。
“还有这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林仁肇措手不及之下甚至还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暗道:“如果真有人向宋贼告密的话,那这人是谁?我军之中,知道吴任臣是诈降宋贼的人都有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