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俶的确是北宋政治工作的典范人物,当场拿下了试图对赵德昭不利的钱惟治和沈承礼后,钱俶除了毫无条件的马上交人外,还真派人返回杭州,迎来了他的王后孙氏和长子长女,然后带着她们和赵德昭一起北上,到金陵拜见赵匡胤表达臣服宋廷的诚意,期间不仅没耍任何花招,还事事处处都先征求了赵德昭的同意。
让赵德昭心中暗暗欢喜,他为自己挑选的王妃、也就是钱俶的长女,虽然不是有十分容貌,却也生得温婉可人,十分耐看,同时赵匡胤也点头同意了赵德昭的这门亲事,允许赵德昭与东南富庶之地的实际统治者吴越钱家结成婚姻同盟,获得钱家在财政方面的全力支持。
再接着就是班师回京了,赵德昭也明显感受到了与来时的不同,那便是沿途的地方官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加的恭敬谄媚,争先恐后的阿谀讨好自然不说,还一有机会就在自己面前表达各种各样的忠心,赌咒发誓的要为自己赴汤蹈火,尽忠尽孝,鞍前马后,上刀山下火海,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丝毫不去顾忌目前的皇帝赵匡胤就在身边不远之处。
对于这一变化,究竟是什么原因,赵德昭心里当然是比谁都清楚,从容并且小心的应对的同时,赵德昭也在好奇两个问题,第一就是赵匡胤这次究竟打算如何封赏自己?第二则是自己的好二叔赵光义,这一次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谜底很快揭开,深冬的大雪中,赵匡胤亲自率领的凯旋之师顺利回到了东京汴梁近郊,留守开封的赵光义和赵普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侯,拼命恭维了一番兄长的文治武功之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赵光义忽然双膝跪倒在雪地之上,向赵匡胤顿首说道:
“兄长,你此番亲征江南,屡战屡胜所向披靡,迫降李煜开疆拓土,臣弟认为德昭贤侄应记首功,正是他的不畏箭石刀枪冲锋陷阵,以全军先锋的身份连破强敌,我们大宋军队才能如此迅速的踏平江南,所以臣弟斗胆,想请兄长加封德昭贤侄为亲王及中书令,以示嘉奖,还望皇兄恩准。”
赵光义的话还没有说完,宰相赵普的眼中就已经闪过了一抹寒光,赵德昭则嘴角微微一翘,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因为赵普和赵德昭都马上明白了赵光义的险恶用心——故意举荐赵德昭出任权力等同于宰相的中书令,目的摆明了就是让赵德昭分走赵普的部分权力,继而让双方争权夺利的狗咬狗,生出矛盾以便各个击破。
也正是因为明白赵光义的恶毒用意,赵德昭便果断也向便宜老爸拜倒伏首,振振有词的谦虚推托道:“父皇,皇叔的好意举荐,儿臣万万不敢领受,儿臣此番追随父皇征讨江南,之所以能够进展顺利,全是因为父皇的指挥有方,麾下将士的全力用命,儿臣本人实无半点功劳,所以儿臣不敢受封亲王,更加不敢出任中书令这样的重要职务,还请父皇明察。”
见赵德昭立即就表明态度不想与自己分享权力,赵普先是悄悄松了口气,然后赵普也不客气,同样向赵匡胤行礼说道:“官家,武功郡王此言实在过谦,以微臣之见,武功郡王他这次的功勋卓著,确实应当受封亲王,另外微臣还恳请官家降旨,加封武功郡王为殿前都点检,以此表彰武功郡王这一次的卓越功绩。”
轮到赵光义脸色微变了,因为殿前都点检这个官职实际上就是京城的禁军总司令,倘若赵匡胤真的接受了赵普的这个奏请,等于就是把禁军兵权尽数交给了赵德昭,到时候赵普和赵德昭一文一武同掌大权,赵光义自然不会有什么舒坦日子过。
让赵光义和赵普同时松了口气,赵匡胤虽然没有当场同意他们的举荐,却也没有一口拒绝,只是微笑着说道:“急什么?朕回京连城都还没进,就这么急着想要朕论功行赏了,难道你们还怕朕亏欠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说了一句笑话后,赵匡胤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又突然说道:“不过该赏还是得赏的,早赏晚赏也一个样,德昭听旨,鉴于你在这次南征期间屡立战功,连破强敌,朕现在封你为豫王,权同开封府尹,你也不要推托,直接谢恩吧。”
“儿臣叩谢父皇天恩。”
依照赵匡胤的要求,赵德昭赶紧行礼道谢,再直起身来时,赵德昭又一眼看到了赵普脸上出现难以掩饰的欢喜声色,还有赵光义故做镇定的平静神情,心中不由微微一笑,暗道:“让我做便宜二叔的副手?看来这一次从现在开始,我和便宜二叔注定了要斗一个你死我活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自李唐灭亡开始,接近百年的漫长时间中,中原大地上不管是什么样的政权,都没有任何一个太子能够成功继承皇位,真正能够登基大宝的,也基本上都是国都的行政长官,此前开封府尹这个官职一直由赵光义独自担任,在世人面前等于也就是皇太弟的存在,被很多人视为将来能够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但现在不同了,赵德昭不仅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还被封为了赵光义的副手权同开封府尹,等于就是被赵匡胤封为了副太子,也随时有可能把赵光义取而代之,所以赵光义的死对头赵普自然是立即面露狂喜,宋廷的其他文武官员也是心情各异,反应大不相同。
也正是因为如此,虽说赵匡胤接下来借口赵光义留守京城有功,把赵光义也封为了晋王,让赵光义在爵位方面继续与自己的儿子并驾齐驱,但是宋廷文武官员对赵德昭的尊重谄媚还是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许多原本追随赵光义的文武官员,还争先恐后的跑到了赵德昭的面前摇尾乞怜,准备和打算改换门庭的态度几乎是溢于言表。
最后,还是在赵德昭疲惫不堪的回到了自己的王府之后,心腹梁周翰才逮到机会与赵德昭单独说话,还直言不讳的挑明了说道:“豫王殿下,从今天开始,我们和晋王一党已经注定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为了巩固他手里的权力地位,晋王殿下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与你明争暗斗,还请殿下千万小心,也千万不要心慈手软,露出破绽,给了晋王一党的可乘之机。”
“这我当然知道,正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如果稍有软弱退意,马上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