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过头来看赵德昭这边的情况,其实早在韩德让离开开封之前,兼职着开封府副府尹的赵德昭,就已经在开封府衙门的内部,与自己的车神二叔赵光义展开了新一轮的争权夺利,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打破赵光义在开封府衙门里一言堂的局面,建立起自己的党派团体,从根本上削弱便宜二叔对开封府衙门的掌握力度。
这也是赵德昭的惟一选择,首先是开封府衙门掌控京畿治安,包揽京城的民间诉讼,可以十分轻松的建立起一套不亚于武德司的情报网络,暗中监视在京百官的一举一动,不仅非常容易掌握政敌动向,也十分方便私下联络,通过秘密的利益交换,壮大和发展自己领导的政治利益集团。
第二点最重要,五代十国的时期战事频繁,政局混乱,城头时常变换大王旗,各种军阀、政客和野心家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传统的父死子继权力传承规矩被彻底破坏,毫无例外的没有一次能够成功,真正能够继承皇位权力的几乎都是京城控制者,直接形成了一套天下人心中默认的不成文规矩。
所以赵德昭要想打破惯例,以皇长子的身份继承便宜老爸留下来的权力,最好的办法之一也走这道程序,先拿下京城控制权再图谋继承权,这样得来皇位才更名正言顺一些——当然,也更容易一些。
在北宋朝廷里耳濡目染了这么长时间,赵德昭当然非常清楚这些道理,还在刚刚到开封府上任的前几天,就利用开封府旧吏办案时出现的差错,成功开始往曾经是铁板一块的开封府衙门掺起了沙子,把自己亲舅舅贺怀浦的一个旧友安插进了开封府衙门担任推官,亮明了车马要和便宜二叔争夺这个重要衙门的控制权。
很可惜,残酷的事实却很快就告诉了赵德昭什么叫着想得容易做起来难,真正深入和参与了开封府衙门的内部权力斗争后,不要说赵德昭才刚安插进开封府衙门里的推官,就是赵德昭这个亲王兼皇长子也是举步维艰,甚至寸步难行,不要说再抓到便宜二叔的什么把柄了,就是想再找点什么由头,继续往开封府衙门里安插自己的人都是难如登天。
这不,这一天的下午,奉旨入宫议政的赵德昭,才刚刚乘着车辇回到自己的豫王府,廖简——也就是贺怀浦举荐的那个新任开封府推官,就垂头丧气的主动来到了赵德昭面前请罪,说道:“殿下恕罪,卑职无能,今天又被开封府那帮衙役耍了,办砸了你交代的差使。”
“什么情况?说仔细点。”
赵德昭一边喝着茶汤一边随口吩咐,廖简唱诺,然后才老实交代道:“殿下,前几天你亲自领着卑职重查开封府衙门旧案的时候,不是发现安州巷的那桩命案非常可疑吗?卑职按照你的钧旨到实地去重查此案,结果被人给卖了,命案现场不仅已经被连夜粉刷一新,找不到可能存在的遗漏线索,口供矛盾的证人也翻了供,一口咬定说当时他在开封府衙门招的供不过是口误。”
偷看了一眼赵德昭的神情反应,靠亲戚关系上位的廖简这才又继续说道:“卑职明白肯定是有人暗中泄密,在背后安排和指使证人翻供,就没按朝廷的法典行事,撇开众人单独审问了那个证人,想用钱财让他交代出真相,结果那个腌臜鼠辈居然乘机大喊大叫,当着众人的面,揭露了卑职想用钱让他开口的事……。”
说到这里,见赵德昭的脸色已经变得颇为难看,廖简只能是赶紧乖乖闭嘴,不敢再交代自己当时的如何丑态百出,好在赵德昭并没有大发雷霆,盘算再三之后才放下茶杯说道:“没事,你这么做最多只能算是诱供,即便事情闹大也是由御史台弹劾参奏,宋琪那里我叫他想想办法,争取把大事化小,给你弄一个从轻发落。”
“谢殿下,殿下大恩,卑职粉身难报。”松了口气的廖简赶紧行礼道谢,又说道:“不过殿下,你以后也得千万小心防着一些开封府衙门里的衙役,这次不小心走漏风声,卑职敢拿脑袋打赌,一定是他们偷听了卑职在私底下的布置安排,悄悄告诉了清河郡王手下的人。”
赵德昭点点头,并没有和廖简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而是转向了旁边的亲信梁周翰,问道:“元褒兄,上次让你安排我们自己的人进开封府当衙役,事情进展如何了?没有可靠的人替我们在开封府衙门里办事,类似的教训我们很难避免啊。”
“回禀殿下,很不顺利。”梁周翰同样有些垂头丧气,禀报道:“我们的人已经想尽了办法,又是送钱送银子,又是拉关系套近乎,还有干脆认兄弟拜把子,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进到开封府当差役,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都是开封府衙门里现在不缺人,想进去当差只能是等以后再说。”
对于这个答案,赵德昭并没有太过惊讶和意外,相反还冷笑了一声,说道:“不愧是本王的二叔,看来他早就料定,我们一定想尽一切办法的往开封府衙门里安插人手,所以早早就堵上了所有漏洞,不给我们留下半点机会。”
“微臣也是这么认为。”梁周翰附和,又说道:“所以卑职打算改变策略,不再往清河郡王的身边安插陌生面孔,打算用钱财官职暗中清河郡王的身边老人,但是卑职又顾虑两点,一是担心这么做太过耗费时间,见效过于缓慢。第二是……,第二是……。”
“第二是这么做恐怕也早就在我二叔的意料之中。”赵德昭提梁周翰补充了余下的话,继续说道:“不仅早有预防准备,甚至还有可能将计就计,乘着这个机会,反过来往我们身边安插亲信耳目。”
梁周翰赶紧点头,然后又说道:“殿下,所以下官这几天冥思苦想,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觉得此计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不仅可以乘机往开封府衙门里安插进许多我们的人手,还有机会收买和策反清河郡王在开封城里的一些心腹亲信。”
“什么妙计?”赵德昭一听当然来了兴趣。
“调虎离山!”
梁周翰回答出了这个成语,然后才解释道:“殿下,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你之所以能从一个小小的贵州防御使崛起成为现在的豫王殿下,爵位冠绝朝廷文武百官而无人非议,靠的就是你百战百胜的累累军功,清河郡王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万分嫉妒,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效仿,让他能够在军功资历方面与你平起平坐,还有乘机争取军中诸将的支持。”
顿了一顿后,梁周翰又继续说道:“正好,前日朝廷收到急报,说是李煜的旧臣胡则胆大包天,在洪州聚众反叛,妄图重兴南唐(人物事迹史实,地点不同),官家亲自安排留守金陵的曹翰虽然出兵平叛,但胜负难料,所以臣下设想,如果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诱使清河郡王殿下贪图此功,再乘机顺水推舟促成他的这次南征,那只要清河郡王殿下暂时离开了开封,我们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梁周翰的这个建议颇具可操作性,素来喜欢坑蒙拐骗的赵德昭听了难免心动,可是仔细的盘算推敲了一点时间后,赵德昭却微微的摇了摇头,说道:“此计虽然不错,但是很可惜,目前还不可行。”
“殿下,为何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