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安习劫持邵昭明的并不是开封府的差役,而是两个经常给安习帮闲打下手的地痞无赖,一个叫杨二,另一个则诨号过街鼠,专门靠坑蒙拐骗和偷鸡摸狗过活,经常干一些敲诈勒索和欺压良善的缺德事,属于那种典型生儿子没屁眼的流氓混蛋,经常光临开封府大牢的熟人常客。
既然是地痞无赖,那么大多数自然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逃出了乾明寺后,过街鼠和杨二赶紧就逃到了他们在外城的窝点,还早早就做好了出城逃命的准备,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天色微黑时,他们在开封府里的靠山安习,却安然无恙的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只不过这二位并没有注意到是,安习的右手拇指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印泥。
“哥哥,你也逃出来了?情况怎么样?”
见到安习,过街鼠和杨二当然赶紧问起了具体情况,安习则一挥手说道:“别提了,幸亏我手脚快翻墙逃出了乾明寺,不然的话,天知道我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安大哥,那几个人认识你吗?怎么点名要抓你?”过街鼠好奇问道。
“我怎么知道?”安习摊手,表情无奈的回答道:“当时的情况,我也不敢多问,不然的话,我在开封府的差事也保不住。”
过街鼠和杨二一起点头,也知道今天的情况是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然后杨二又问道:“安大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暂时别乱来了,等过了这阵风声再说。还有,你们也给我把嘴巴闭紧,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找罪手!”
安习顺口回答,又掏出了两张交子递给过街鼠和杨二,说道:“不让你们白辛苦,来,二十贯,省再点花,别又全部拿给了赌场,象前几次一样连饭都吃不起。”
没想到安习出手如此大方,过街鼠和杨二当然是大喜过望,赶紧接过了交子连声道谢,安习则又说道:“还有件事,你们不是和我们开封府的叶孔目很熟吗?找机会给他透露一点风声,就说我们开封府的王偃王判官,和豫王殿下在在背地里有秘密往来。”
“为什么要我们透露风声?”王偃不解的问道:“事不难办,不过安大哥你和叶孔目是同僚,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他?”
“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和亲自开口。”安习拒绝回答,又说道:“总之你们去办就是了,事成之后,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见安习不肯细说,身份仅仅只是小混混的过街鼠和杨二也不敢多问,只能是乖乖答应,并且按照安习的要求,很快就把开封府判官王偃与赵德昭有私下往来的情况,告密给了他们在开封府衙门里另一个靠山叶孔目。
…………
安习对过街鼠和杨二所提到的王偃,不仅是赵光义手下的得力干将,还是出身于世代官宦的名门世家,他的父亲王朴在后周时就已经担任了相当于国防部长的枢密使,兄长王侁和弟弟王僎也分别担任了通事舍人和供奉官,颇得宋廷重用,是赵德昭帮凶廖简的顶头上司,也是赵德昭在朝廷里的眼中钉肉中刺之一。
顺便说一句,在历史上和演义中,王偃的哥哥王侁,还和大名鼎鼎的杨家将有着很深的渊源。
言归正传,虽说与赵德昭并无往来,随着赵德昭的地位越来越高,平时里王家兄弟在公开的场合,对赵德昭的态度自然也变得越来越恭敬,在私下里,王偃之弟王僎甚至还建议过俩个哥哥找机会拉近一下与赵德昭之间的关系预防万一,然而王偃不仅是赵光义亲手提拔的死党,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把柄握在赵光义手里,不要说是改弦易辙了,就是脚踏两条船都没有这个胆量。
所以,即便明知道最好是留一条后路,早早就已经站好位置的王偃还是没敢对赵光义生出背叛之心,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被赵光义绑定在他的战车之上,一边继续为赵光义冲锋陷阵和鞍前马后,一边心惊胆战的看着赵德昭的风头越来越盛,地位越来越高。
然而很可惜,事态的发展却注定了王偃和王家兄弟难以置身事外……
这一天,王偃按例来到开封府衙门署理公务时,刚进自己的差房坐下没过多久,结果还没等到赵光义散朝回来,门外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王偃好奇的走到门前一看时,却见院外突然进来了一队皇城禁卫,手拿令牌径直冲进开封府衙门的大院,还点名道姓的要见从八品的开封府左军巡官李重贵。
不知皇城卫士的来意,被点到名的赵光义得力打手李重贵不敢怠慢,只能是赶紧出门到来人面前躬身行礼,自报身份求教来历,可惜李重贵的恭敬态度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率队前来的禁军军官毫不客气,马上就大喝道:“奉旨,缉拿开封府左军巡官李重贵到大理寺受审!来人,把他拿下!”
身后禁军卫士一起唱诺,马上就有几人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就把李重贵按住就要锁拿,李重贵又惊又怒,赶紧挣扎着大喊道:“冤枉!我犯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拿我?我犯了什么王法,为什么要抓我去大理寺?”
“李巡官,对不住了。”率队而来的禁军军官还算有点耐心,解释道:“有御史弹劾你在宣秋门内大街的赌场秘密入股,利用你手里的权力庇护那个赌场,那个赌场仰仗你的权势无法无天,诈赌弄奸还强逼赌债,今年已经弄出了一十一条人命,官家大怒,所以让我请你去大理寺接受审讯。”
“我在宣秋门内大街的赌场入股?”李重贵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大喊道:“谁说的?他有什么证据?谁说我在赌场入股了?他有什么证据?!”
“李巡官,抱歉,在下只是一个当差的,只知道奉命行事,没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有什么话,你进了大理寺再说吧。”
带队的禁军军官表情无奈的摊了摊手,然后再次喝令部下将李重贵五花大绑押往大理寺,部下当然奉命行事,武夫出身的李重贵虽然心有不甘,无奈细胳膊扭不过粗大腿,在没有胆量公然造反的情况下,颇有一些武艺的李重贵最终还是只能选择了忍气吞声,任由那些禁军士卒将他拿下,捆绑结实后押往大理寺接受审讯调查。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开封府衙门里当然是一片大哗,人人奔走相告自然不说,纷纷议论李重贵的被捕是否冤枉,王偃等少数一些警惕感高的开封府官员却是心中大骇,暗暗在心中揣摩道:“御史首告?一个从八品的芝麻官在赌场入股分红,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直接惊动官家,其中还是御史首告?这么杀鸡用牛刀,事情难道就这么简单?怕不会,背后还有更深的水吧?”
事实也正是如此,半个多时辰后,赵光义散朝顺利回到了开封府衙门,然后在第一时间召集亲信心腹,在他的签押房里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而做为名门之后兼开封府重要官员的王偃,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亲身参与了这个秘密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