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宋蛮子的国都确实热闹,不比我们大辽的上京和南京(幽州)差多少,人口还更多一些,商贸也很繁华,市场里面到处都是我们大辽不常见的丝绸、茶叶和瓷器这些贵重东西,店铺还一家比一家更大。”
“有这么多商人和店铺,这么多贵重货物,还有这么大的辽阔土地,你们宋人朝廷每年的赋税收入,肯定不是一个小数吧?”
“还有,你们宋人不是一直说你们好客吗?本使走这么远的路来你们宋国,代表我们大辽朝廷和你们宋人朝廷友好往来,你们宋人朝廷怎么就不意思意思?难道想让我这个大辽国使,白白辛苦这一趟?”
宋廷方面掌握的情报非常准确,辽国这一次的国使女里确实是一个极度贪财的主,这不,在汴梁城里大开了一把眼界之后,在一次有宋廷礼部官员陪同的午宴上,女里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公然索要贿赂,模样之贪婪,态度之急切,简直就象喉咙里都伸出了一只爪子,拼命催促宋廷官员拿出钱财来孝敬自己。
很可惜,女里的媚眼这一次是做给了瞎子看,不管他是拐弯抹角还是含蓄暗示,甚至公然索要,陪宴的宋廷官员却始终就象聋了傻了一样,始终不搭女里的这个茬,一个劲的只是陪着笑脸劝说女里饮酒,弄得女里是怒满胸膛,满肚子火气根本无法发泄。
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女里也只好把火气全部撒到了酒桌上,一杯接着一杯拼命喝下宋廷为他提供的各种美酒,宴会还没有完全结束,就已经躺在了席上呼呼大睡过去,发出的鼾声有若牛鸣。
“国使,国使,你怎么了?没喝多少啊,你怎么就睡着了?要不要送你回卧房休息?”
反复试探,确认了女里这条草原疯狗已经不省人事,陪宴的宋廷官员这才露出了獠牙,转向女里的副手、辽国皇帝耶律贤的心腹近臣萧打里,微笑着说道:“萧副使,没想到贵国的女正使如此尽兴,居然直接喝醉了过去,正好外官与你也喝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出去散一散步,舒展一下身上酒气?”
言罢,陪宴宋官还语带双关的补充了一句,微笑说道:“还有,外官还正好有一件重要大事,想与萧副使单独商谈。另外外官还可以提前保证,这是一件绝对不会让副使失望的事情。”
能够从辽国那么多姓萧的人中脱颖而出,以非太监出身还能成为耶律贤心腹近臣的萧打里,自然不是什么非同等闲之辈,所以听到这话,萧打里马上就微笑着行礼回应道:“宋官的建议非常好,外官确实有些喝得太多了,我们出去走一走,走一走。”
微笑着,萧打里还率先起身,与宋廷官员有说有笑的并肩走出了宴会大厅,到了后院去散步和欣赏草木花朵,结果他们只是前脚离开,刚才还喝得酩酊大醉的女里就突然睁开了眼睛,尽管瞳孔放大明显有些喝多,但女里还是坚持着向自己的几个心腹侍从努了一下嘴,几个心腹侍从也立即点头,然后或是侍侯女里起身去卧房休息,或是鬼鬼祟祟的跟上了宋廷官员和萧打里。
事情也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才刚离开人多眼杂的现场,宋官就邀请萧打里到邻近不远的尚书省走上一趟,还说有一位身份非常重要和高贵的人,希望能够单独与萧打里见上一面。而萧打里虽然是游牧强盗出身,却也懂得什么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立即就选择了欣然从命,于是二人便立即离开了驿馆,同车直接向着开封城里最重要的行政衙门尚书省而去。
也还是在进入到了这个衙门里后,萧打里才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宾至如归,坐的是完全草原风格的特制房间,喝的是契丹最喜欢的加盐加奶煮砖茶,还有在辽国重金难求的武夷山茶和吴越茶,茶点则是数量繁多并且风味迥异的汉辽两国特色小吃,侍侯茶水的四名美女分别为汉女、契丹女、露着脐曦的安息女和金发碧眼的西域女。
接下来的情况才让萧打里真正的大开眼界,在鱼贯而入的侍者端捧下,数十道让萧打里眼花缭乱的精美菜肴先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把他请到这里的宋廷官员则殷勤介绍,说这些菜分别是酒醋三腰子、三鲜笋炒鹌鹑、土步辣羹、炒田鸡、鸡人字焙腰子糊、浮助河蟹、酒醋蹄酥片、酒汁羊、清汁杂和酒炊淮白鱼等等等等……
“萧国使切勿嫌弃,这些粗茶淡饭和民间小食,当然不可能与我们大宋皇宫的国宴和贵国皇宫的膳食相比,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别具风味,同时也代表了我们这些宋国外官的一番心意……。”
“赵相公到——!”
突如其来的长喝声音,打断了宋廷官员喋喋不休的凡尔赛,再接着,身着紫色官服的宋廷宰相赵普便大步走进了门来,萧打里此前已经与赵普见过几次面,为人又不象女里那么嚣张狂妄,便赶紧起身行礼,赵普微笑还礼,说道:“萧国使不必多礼,快请坐,请坐。”
各分宾主坐下后,又象征性的碰了一杯酒,赵普直接话入正题,说道:“萧国使,今天把你请到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一件事情想要请国使帮忙。”
“赵相公不必客气,有话可以直言无妨,只要外臣能够办到,就一定尽力而为。”
萧打里的汉语还算不错,不用翻译就直接给出了回应,赵普点头一笑,然后拍了拍手,门外立即有侍者抬进来了两口沉重的箱子,放在了萧打里的面前打开,露出了满满两箱的珠光宝气,萧打里的心脏也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假惺惺问道:“赵相公,这是什么意思?”
“送给萧国使的一点微末礼物。”赵普说话更加直接,道:“至于原因嘛,贵国的正使女里对我们大宋是什么态度,萧国使你也亲眼看到了,根本就没有办法沟通,但我们大宋又真心诚意的希望与贵国恢复友好关系,重为兄弟之国,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是把这个希望寄托萧国使你的身上了。”
“这点请赵相公放心,战火一旦重开,贵我两国的兵士百姓必然生灵涂炭,这个道理萧某很懂,所以回国之后,外臣一定会把贵国朝廷的一片诚意如实禀奏给我们大辽的皇帝陛下,尽全力劝说陛下与皇后接受贵国好意,还我们辽宋两国的边境安宁。”
萧打里的回答非常漂亮,赵普听了也十分欢喜,忙举杯说道:“既如此,那就多谢萧国使,国使请,为我们宋辽两国的世代友好,还有我们两国百姓的安居乐业,干上一杯。”
酒逢知己千杯少,因为言语投机的缘故,赵普与萧打里的这顿酒自然是喝得非常畅快,足足喝了一个时辰,才因为连喝两场的萧打里主动求饶而告终,而到了这个地步,酒量不大的赵普同样也是步履踉跄,舌头发直,醉态尽显。
事还没完,坚持着亲自把萧打里送出房门时,赵普又突然拉住了萧打里的手,口舌不清的说道:“萧国使,还有一件小事,贵国朝廷里的左千牛卫大将军韩侼,还有知三司事刘弘,不知国使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