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负重要命令,接过了巡查泉州及广州关税的重要任务后,赵光义的二舅子符昭愿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做好了出发准备,而让他暗暗欢喜的是,赵匡胤亲自指定给他的搭档卢多逊为了捞取功劳,同样是以最快速度准备妥善,然后领受了圣旨,便以钦差大臣的身份领着一队随从离京南下,气势汹汹的赶往东南沿海调查关税征收的实际情况了。
为了节约时间和减少旅途疲劳,符昭愿和卢多逊最初当然走的是运河水路,期间以为符昭愿的妹夫赵光义是宋廷宰相赵普的死对头,卢多逊又长期被嫉贤妒能的赵普故意打压,所以二人相处得自然是十分愉快,不仅话语投机,还吃住都在一条船上,亲热得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不过到了常州码头时,符昭愿和卢多逊却发生了一点争执,而争执的原因是如果继续沿着水路前进,符卢二人的船队就必须得进入吴越国的疆土,而符卢二人此行的任务是巡查泉州和广州等闽越等地的对外港口,并没有权力干涉或督查吴越国的港口经营情况,同时也没有给吴越国带来什么宋廷国书,按照惯例在没有取得吴越国同意的情况下,是不能擅自进入吴越疆土的。
也正因为如此,为了不给政敌抓住攻击自己的借口把柄,卢多逊便主动提出了弃舟上岸,改走陆路继续南下,结果符昭愿一听不乐意了,说道:“卢侍郎,何必那么麻烦呢?走陆路不仅远人还累,远不及咱们继续走水路直接到杭州,然后再雇船出海,走海路直接到泉州那么方便快捷,还少受无数的活罪。”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官家给我们的旨意上,并没有让我们从吴越国直接借路南下啊?”卢多逊的回答充满无奈。
“怕什么?官家虽然没用大宋朝廷的名誉找吴越国借路,但是并没有说不允许我们用自己的名誉借路啊?”符昭愿直接指出赵匡胤旨意中的漏洞,又颇为得意的说道:“至于吴越国会不会借路,这一点卢侍郎绝对可以放心,钱俶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在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上故意为难我们的。”
言罢,符昭愿还又面露奸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另外,就愚兄所知,钱俶在结交我们大宋朝臣方面一向出手大方,所以咱们找他借路,说不定还可以打点秋风,补充一点行路盘缠。”
卢多逊明显被符昭愿这话打动,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这个主张,但又不放心的说道:“符刺史,谨慎起见,我们最好还是派遣一条快艇先行,去边境给守卫在那里的吴越守军打一个招呼,让他们提前有一个准备,以免事发突然,他们连向上司禀报情况的时间都没有。”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符昭愿一拍胸口,当场就打下包票。
就这样,在没有宋廷同意和事前也没有知会吴越的情况下,符卢二人的船队仅在常州码头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继续沿着人工开凿的运河继续南下,也十分顺利的来到了苏州西北部的宋吴边境,结果让卢多逊傻眼的是,当符昭愿大模大样的表明来意后,守卫运河的吴越士兵顿时就有些懵叉,疑惑说道:“借路?这是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上面从来没交代过啊?”
卢多逊听出不对,赶紧转向符昭愿问道:“符刺史,你不是派人提前来知会情况了吗?怎么吴越国的边境守兵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
“符刺史,符刺史,小人在这里,在这里!”
符昭愿正无法回答卢多逊的问题时,岸旁的人群中突然跑出来了他的两个随从,一边大声喊叫吸引卢多逊和符昭愿的注意力,一边急不可耐的解释道:“刺史恕罪,小人们昨天奉命先行南下后,天色才刚黑没多久,我们的快艇就突然进了水沉进了河里,我们俩个虽然全都上了岸,但是天色太黑,又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所以耽搁到现在才赶到这里。”
谜底揭开后,符昭愿自然是把自己的两个亲随骂了狗血淋头,可接下来的情况不仅出乎了卢多逊的意料,还让符昭愿也为之愕然——匆匆赶来现场的吴越国水关守将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马上就说道:
“二位大宋上官务须担忧,既然你们想借路南下,那就赶紧请吧。来人,赶紧安排船只,护送二位大宋上官继续南下,还有,派快艇立即前往苏州,把情况详细禀报给魏刺史和金将军他们,请他们做好相应准备。”
“直接就放我们过去了?我还打算故意刺激一下这些吴越蛮夷,让他们也故意刁难和阻拦我们的行程,为接下来的事打一个铺垫,怎么能这么容易就直接放我们过去?”
拳头打进空气里的符昭愿彻底茫然,卢多逊则很有礼貌的行礼道谢,又主动向吴越国的水关守将说道:“多谢这位将军,但是外官有言在先,我们并没有通关文牒,将军不经请示就直接放行,恐怕会承担不小的责任。所以外官提议,我们不妨在这里等待一点时间,待到将军你的上司同意之后,我们再进入贵国疆土也为时不迟。”
“大宋上官放心,末将绝对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吴越的水关守将很是自信的回答,又解释道:“因为我们吴越军队早有规定,凡是从大宋上国来的船只,只要不是水师战船或者货船民船,也不管来意如何,都可以不经检查立即放行,还必须得尽可能提供便利,所以上官你们只管放心南下,末将不会有任何责任。”
吴越国的边境守将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卢多逊自然只能是连声道谢,符昭愿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是一边率领船队继续南下,一边琢磨到了苏州以后再怎么设法挑衅和激怒苏州的吴越官员。
依然还是白费心机,符卢二人的船队距离苏州还有十里路程的时候,收到消息的苏州文武就已经前来迎侯,无论礼节言语还是仪仗排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态度恭敬把符昭愿和卢多逊请进苏州城中后,苏州的文官武将们又用最好的酒菜和最美的歌绩舞女热情款待符卢二人,彻底粉碎了符昭愿企图与吴越国地方官员产生矛盾的美梦。
最后,还是在苏州战船保护着符卢二人抵达了吴越国都杭州城后,符昭愿才总算是在鸡蛋里挑出了一点骨头——出城来迎接他们的,并非吴越国王钱俶,而是吴越国的重臣崔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