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光照亮的山寨夜空下,追逐战仍在燃烧的公路上进行。
自从叶修抢到那辆油罐车的控制权,形势渐渐转向对他们有利的局面。这危险的庞然大物落后几十米,不近不远地在韩文清那辆车的后面晃悠,笨重的身躯堵死了追击者们所有可能冲过来的道路,如同一个粗鲁但忠诚的卫士。有辆轻型卡车三番五次试图越过油罐车,不过都没成功,最终它猛地加速想要和挡路的混蛋同归于尽——在这计划被付诸实施之前,它就被一炮轰得弹了起来,打着滚儿飞出了界外。
叶修把变回长柄伞的武器一竖,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
油罐车的驾驶位十分宽阔,原本开着车的纸片人被钉进了副座的靠背裏,好像一张被揉皱了又踩上了好几脚的倒霉考卷。叶修保持着不系安全带的糟糕习惯,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用显然不符合安全条例、足以让交警火冒三丈的姿势弹了弹烟灰。
就眼前的状况来看,操纵着裂缝中的东西对他们穷追猛打的异种也该快要到现身的时候了。叶修记起来关于这段城际公路上事故多发的传闻,现在想想十有八九就跟潜伏在这裏的异种有关系。只不过它的波动十分微弱,看起来也不常常出现,所以才没有被按时清扫的猎人们发现。
这个裂缝本身也很神奇,看起来就是无限延伸的公路,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向前猛开,说不定左右倾斜还能吃个金币什么的——在叶修想到这裏的时候,眼前的路面忽然摇晃两下,一道闪光从天而降,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
果然,如果没有障碍物,哪还叫跑酷游戏啊。
油罐车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了一下,有惊无险地绕过了那个大坑,不过被耽搁了一下,它与韩文清那辆车的距离就更远了。而在这个关键时刻,面前的道路忽然出现了分岔,韩文清的车走上了左侧方向,而油罐车被路边忽然冲出来的火车头一挡,不得不开到了靠右的道路上。
眼看着两边就要失散,叶修不得不采用了眼下唯一便捷的联络方式——他飞快地按了好几下喇叭,指望这乱七八糟的信号能被对方接收到。
在他们彻底消失在彼此视线中之前,他听到浓烟中传来清晰而有规律的回应声。
另一边韩文清的驾驶体验也相当不愉快。他今天鸣笛的次数比平时一年还多,而且就算是整体没受什么严重损伤,那些燃烧的轮胎和四处乱飞的金属碎片还是给车子留下了不少划痕。他也不记得这个上了保险没,送去普通修理店要註意让他们接受这个仿佛经历了公路枪战(也确实差不多)的设定,可是找联盟内部的同行们,免不了又被那帮奸商敲诈一笔……想到奸商,他拉开储物盒,果然发现裏面放着一罐雷霆修理队过来做客留下的小礼物。
罐子裏装满薄荷硬糖一样的东西,标签写着“适用于殿后情况”。
韩文清也不管这玩意具体有什么用了,随手抓了一把,打开窗子往后丢了出去。起先几秒没有任何异动,等他开出去几百米,一连串地动山摇的爆炸才从后面传来。
他意识到这种危险的东西竟然在车裏放了这么久,现在想想,雷霆修理队根本就是一边做检修业务,一边开发军火产品搞破坏,努力组成产业链的吧——不过作为上得了刀山游得过火海、收得了钱包揍得死异种的新世纪三好纯爷们,这点小小的爆炸物对他来说还算不了什么;韩文清就是这么一个和危险为伴的男人,而他车裏搭载过的最危险的东西,五分钟前才刚刚扛着伞形大炮从他的天窗裏跳出去。
不过安全条例总是要遵守的,韩文清这么想着,把剩下的硬糖哗啦啦往外撒。
它们造成的爆炸在公路上接连不断地响起,给追兵造成了相当可观的伤害。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用特别提防后面不时撞过来的车了,它们基本都被炸得人仰马翻;此时荒野上的公路起了点雾,夜空下被光线一晃能见度更低,他也不知道走上另一条岔路的油罐车去了哪裏。
副本boss就在这个情况下闪亮登场了。
韩文清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类异种,但是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家伙是裂缝的中心,盖因它的外形看起来简直就是在自己的脸上写着“快来打我”这几个大字——在充斥着厢货、轻型轿卡、油罐车与载猪大卡车的混乱公路上,一辆突然出现的鲜红跑车实在太引人註目了。
异种跑车如同一道烈焰般出现在了真正的火焰中间,除了司机不是萌妹而是纸片人这一点比较挫之外,出场特效简直比得上汽车广告或者特工大片。相对而言,如果它可以被形容成一袭红裙光辉夺目的趴踢女王,那么韩文清这辆车差不多就是穿着工装裤蓬头垢面肌肉发达的水管工少女,脸上还刚被挠花了好几道。
眼下的情况就是糙妹子抡起手裏的工具箱,一路狂奔追在高跟鞋哒哒哒哒的漂亮姑娘后面。
公路上追逐战仍在进行,只不过追赶者与逃逸者的角色互换了。虽然躲避身后的袭击也称不上轻松,但追赶前面滑不留手的异种更加困难——如果可能的话,韩文清也不想在这玩什么生死时速,不过现在看来从裂缝裏出去的方法只有这一个。
他心想追上对方之后有机会要把那家伙从车裏拽出来揍一顿,管它是不是纸片人呢。
两辆车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穿越浓烟与火海,一路上被吹飞的碎片不计其数。开着开着,韩文清渐渐觉得对方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正准备向前,就发现那辆车的两翼伸出了变形的金属板,然后飞快朝着更大的形态组合上去。
——他一点都不想从公路大战的主角变成萝卜片的炮灰。
即使对方现在看起来明显体型占优,即使他的车刚换了没多久,即使他手裏只剩下了一小把爆炸硬糖,韩文清做出决定的时间也不超过半秒。只要解决了这个核心,根据裂缝收缩的规律,现在不知道置身何处的叶修也会被吸引到这附近,然后被抛回现实世界。
他握紧方向盘,准备加速冲上去。
然后几乎是立刻,他视野裏横空出现了一架庞然大物,猛地把变形变到一半的跑车给撞得飞了出去,整个效果宛如路边窜出的一只野熊将穿高跟鞋跑步的姑娘扑倒在地。韩文清猛打方向盘,绕过事故现场停下,那异种开着的倒霉跑车落地之后做出了一套完美的托马斯回旋式土下座动作,然后撞飞它的那辆油罐车霸道地碾到了它头顶。
韩文清推开车门向那裏奔去,半路只见到一个身影从高高的油罐车上一跃而下,然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响了起来。
半空中叶修伸开双臂,火光给那在气浪中飘拂的发梢与衣角镀上了一层赤红,他在滚滚浓烟中向下急坠,韩文清下意识地抬手去接,结果被对方顺势砸倒在地。那把长柄伞一瞬间撑了起来,罩在了摔成一团的两个人头顶,一阵劈劈啪啪的击打声在上面响起,那些爆炸吹飞的碎片都被挡在了外面。
韩文清的视线被挡住,余光裏只有隐隐约约的火焰,周围的温度时冷时热,一吸气就能闻到烟尘味。接着他看到趴在他胸前的叶修抬起头来,叼着只剩下根尾巴的烟冲他一笑。
他揪着对方的衣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叶修哎哎地抗议了两声,把伞收起来,老老实实被拖走了。这辆油罐车爆炸的强度比现实中真正的同类事故要弱得多,即使如此,叶修脑后还有一小撮发尾被烧焦了,看着尤其城乡结合洋气无比。
面对韩文清的视线,叶修干笑道:“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韩文清:“……”那是你后脑勺被燎到的理由吗?
这个裂缝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他们赶紧钻回车裏,看着那些悬挂的路灯纷纷掉落,被灯光染白的天幕开始裂开,显露出后面真实的夜空来。兼作探测器的导航仪又切换回了本职工作,代表车子位置的光点向上挪移,显示着他们此刻正位于h市近郊的一条道路边。
“这异种还算够意思的哈,没把咱们扔到大道中间去。”叶修摸着下巴说。
韩文清哼了一声,显然对今晚的突发情况不怎么满意。他刚发动车子,眼前忽然有强光一闪,两辆开着远光灯的车子忽然滑到了他们面前,严严实实堵住了路。
“我擦能不能讲文明懂礼貌一点!”叶修不得不伸手遮住眼睛。
韩文清沈声道:“是联盟的工作人员。”
叶修也瞇着眼睛看到了从车上下来那几个人穿着的工作服,两个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联盟来人的时机这么巧,跟刚刚把他们卷进去的裂缝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对面也许是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识趣地关上了威慑性的远光灯,让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来人的样子。联盟官方的品味多年以来就没好过,这裏面也有为了便于开展工作的原因,他们的制服一向都是类似快递员的风格;见到韩文清从车裏下来,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了一顿,不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他们没开口,韩文清也就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荒郊野外,一个疑似匪徒和一个疑似他帮凶的人,靠在车边与一群快递员对峙,十分有乡村重金属黑涩会科教片的神韵。
为首的联盟工作人员擦了一下冷汗,还是打破沈默道:“联盟一级调查令,事出突然,希望你能和我们走一趟。”
韩文清看向旁边的人,叶修耸了耸肩。
结果对方的下一句话他们谁都没想到,叶修刚迈出半步的动作顿时停住了。“韩文清先生,”那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说,“不会耽误太久时间——在这期间,我们也能顺便帮你修个车。”
“这不是完整的资料。”肖时钦说。
两人已经把从那个网站裏挖出来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王杰希默默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结论。
乍看上去,这份文件裏并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内容。从头到尾,记录的都是一些异种的观察报告,和平常联盟内部流通的资料格式相仿,差别只是这裏面记载的异种都不是现在能见到的而已。第一页上那些日期和代码就是这些资料的编号方式,最近的一个日期也是十多年之前。
不过文件既然有着“计划”的名字,那么肯定不只是一点简单的观察报告。
两人註意到,部分报告裏面夹杂着一些研究人员的批语,分开来看倒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他们将这些内容整合到一起的时候,却隐约窥见了一条沿着日期推移向后发展的、令人不安的趋势之线。
早期报告裏批语基本都是一些对异种危险性的估计,随着时间发展,渐渐关于异种能力的评论多了起来,而到了后期有些批语则十分暧昧——“这个能力没有意义。”“没有发展的必要。”“完全可以用上次的东西取代。”“效率太低。”
更重要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些批语应该是遭到过一次删改,因此隐含的意思才会显得模糊不清。大部分研究员都是匿名,用代码来表示,有时候偶尔会出现个别研究员的姓氏;他们把这些东西都单独列出来,希望能想办法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你觉得,”肖时钦轻声说,“联盟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改变了方向,想要利用异种而不是消灭它们吗?”
“这只是一份计划。”王杰希翻看着文件,“如果他们真采取了什么显着动作,那么我们不可能一直以来没有察觉——要么就是他们做的实在太隐蔽,要么就是我们当年进入联盟的时候,这个计划已经被废止了。”
“废止的可能性比较大,最新的一个日期也是很久之前。”肖时钦揉了揉额头,“如果能弄到全部资料,搞清楚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他们都感觉到了这文件背后所象征的东西,如果彻底查明的话,估计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结果;但是事关联盟,他们也不可能就此停手。
“我比较在意的是这个。”王杰希把文件裏的几个条目抽出来,归拢在一个文檔上,肖时钦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关联所在。与那些用一串字母与数字来表示,也有着独立命名的其他异种相比,这几个异种的报告上只用一个数字标明。
从一号到四号,四份隐藏在大量条目裏的报告,记载着四个异种的信息。
一号擅长隐藏自己的波动,并且可以通过类似催眠的方式改变人类的记忆,但这种能力不算强大,被克制的弱点非常明显。二号同样擅长隐藏自己,甚至在现实世界裏保持人类的外表,在裂缝裏则能将一段时间的场景重覆实现;保持人类外表这一点用处不大,因为人类社会并不是有一个同种族的壳子就能轻松混进去的,情景覆现也有着各种各样的限制。三号每次与现实世界接轨的时间不确定,它有着和一号类似的阅读人心能力,自主意识却低得可怕,行为完全难以预估。
而四号,四号的内容被删去的非常多,只留下一个批语:“寄宿者”。
[韩叶]过路鬼
短篇一发完结,俩人是捉鬼二人组的au,以后有梗了可能完善一下设定搞个系列,不过等专业完结了再说吧
给18太太
@一块烟草味的钱包形蛋糕
的生贺,迟来的生日快乐!当初答应了腿肉,于是腿肉一份送上(货真价实的腿肉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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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郊的旧居民楼裏发生了一起命案。
事情是两个小时前上报的,眼下在拉着黄线的警戒区之外,走廊上已经挤满了胆子尚算大、好奇心也旺盛的围观群众。倒不能说楼裏的住户们缺乏同情心,现在那个躺在房间裏、身上盖着塑料布的受害人,全楼上下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案发现场是职工家属很早之前就卖出去的一套屋子,邻居们几乎没见到那裏有人来住,更说不出现在房子的所有权在谁手裏,虽然负责这案件的警方人员会去调查,不过结果肯定不是用来满足大家好奇心的。
人群裏一个年轻人缩着脖子,悄没声地退出了走廊。楼梯上还有些人正往裏走,看到这个脸色发白的家伙,多半以为他是被凶案现场吓的,都没太放在心上。
这人下了两层臺阶,转进了楼下的走廊裏,掏出钥匙开门。他一脸担惊受怕,左右看看周围没人,才飞快进了屋子,把门在背后关紧。
他靠在门边松了口气,也不管客厅裏的地板是不是擦得干干凈凈,鞋也不换就往裏走。可才走了两步,他就感觉后颈有一阵寒风吹过,接着一件冷冰冰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
“你想要什么?”他哆嗦着说,“屋子裏的东西你随便拿,我不会嚷嚷,也不会报警……”
“替别人慷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背后的人回答。
那个疑似凶器的物体从他后颈移开了,但紧接着他就被从后面踢了一脚,狼狈地扑倒在地板上。一只靴子伸进他肚子下面,粗暴地给他翻了个身,让他像条待宰的兔子一样四脚朝天。
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男人叼着根烟,瞧上去倒不像什么匪徒,模样有点没精打采,但一脚踩在他膝盖上的动作可毫不含糊。他忍痛小声说:“别杀我……”
“我又没想杀你,”对方弯下腰打量他的脸,“我是来救你小命的。”
救你麻痹……年轻人在心裏破口大骂,但还得装出一副屈服的表情来,他从来都不擅长和这种野蛮的家伙动粗。“这是我家,”他试图跟对方解释,“我在这裏没什么危险。”
“这是你家?”对方吐出一口烟,“我知道你们这群卖情报的都满嘴跑火车,但是这时候胡扯可不太明智啊。”
年轻人眼前一暗,忽然就被拽着领子提了起来,一把丢进了客厅的沙发裏——他这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儿被这么拎来拎去,几乎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这个疑似入室抢劫犯的家伙大模大样往他旁边一坐,他只觉得肩膀一麻,全身提不起半点力气来。
“你给我打了什么药?”他惊恐地问。
“哥才不干这种没品的事儿。”对方看都不看他。
他简直要涕泪俱下了:“大侠我们真没见过,你就放过我吧大侠……”
大侠弹了弹手指,一截烟灰就那么扑簌簌地掉在了沙发底下的地毯上。这回他的眼神总算投到这个倒霉鬼的脸上了。
“我不叫大侠。”这人懒洋洋地说,“你可以叫我叶修。”
肯定是胡诌的,年轻人愤愤不平地想。他堆起笑脸,说到底也不敢叫这家伙的名字:“这位大哥……”
“忽悠的话可以省了。”叶修挑了一下眉毛,“我知道你是个兼职情报商——不怎么敬业那种——今天来这裏跟你的供货人接头;这房子估计也不是你的,瞧你这地毯被烟灰烧了个洞也当没看到的缺心眼样子就知道了。”
年轻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但是你惹了麻烦,”叶修这支烟抽到了头,没在茶几上找到烟灰缸,就随手把它按熄在了花瓶底下的托盘裏。“你的接头人死了,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