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商深吸了口气:“是你杀的?”
“怎么可能,我又不杀人。”叶修耸了耸肩。情报商觉得对方的语气有点奇怪,不过眼下他没时间琢磨这个。“我看你也不是完全没搞懂自己的处境吧?”
“什么处境?”情报商兀自嘴硬,“楼裏全是条子,我避嫌还来不及呢,这不是躲进屋了吗……”
“哦,我不觉得你没发现这件事。”叶修瞥了他一眼,“你走不出这座楼了,对不对?”
情报商像被人捏住喙的鹦鹉,猛然闭上了嘴。
叶修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慢悠悠地说:“——你碰上鬼打墻了啊,小子。”
“……”
面对不怀好意盯着他看,却一口道破他遇到这些麻烦的人,情报商飞快地投降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人救命啊!”
“你倒是先说说,”叶修看着他,“从你进到这座楼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情报商一个激灵,试探地问:“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还用问你?”叶修似笑非笑,“不过记着,别对我扯谎。”
“我哪敢啊!”情报商哭丧着脸,简单说了说他今天的遭遇。必须承认,作为一个靠嘴皮子谋生的从业者,他的叙述还是挺条理分明的。
今天他原本跟人约好在这裏见面,等他到了地方,就发现接头人躺在地上——如果不是那件衣服他认得,他根本就辨别不出那个形状奔逸的尸体到底是谁。他吓得急急忙忙想开溜,就发现没几层的楼梯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他在楼梯间裏向下狂奔了十分钟,一直到有人报了警,调查人员和围观群众挤满了走廊,他也没能成功地下到一楼去。案发地点是七楼,他最多只能下到五楼,从这个高度跳窗基本跟作死没区别。
这事情把他吓了个半死,也意识到在走廊上晃太危险,只好撬开一扇门躲了进去,却说什么都没想到有人已经在这裏等着他了。
“就是这样。”情报商抹了抹汗,“你说这到底是怎么……”
他还没说完,忽然看到对面叶修的神色动了动,然后就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嗯,我找到这小子了。你还没进来?”
情报商心道这高人该不会已经疯了吧,他定了定神,才隐约从对方头发遮挡下看出一个小小的耳机来。
“都说是你瞧着太吓人了,惹麻烦就没停过。”叶修停了停,又继续道,语气裏那股嘲讽劲儿由旁观者听来都够欠揍的,“倒是稍微亲民一点嘛。”
跟他通话的人似乎是说了什么,叶修回答道:“少在这时候耍流氓行不,挂了么么哒。”
情报商:“……”这都什么玩意啊。
他小心翼翼地想活跃下气氛:“高人,这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叶修随口道。
情报商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那是男朋友?”
“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这么覆杂。”叶修老气横秋道,“多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不行吗?”
情报商:“……”我还不如不提这话茬。
“我就长话短说,你确实是碰上鬼打墻了。”叶修表情稍微严肃了那么一点,“现在楼裏有一只过路鬼,这只鬼也要杀你,所以让你走不出这座楼去。”
“我……”情报商脸上汗水涔涔,“它为什么要杀我啊?”
“我怎么知道。”叶修不负责任地回答,“你的接头人不是死了吗,说不定也是被鬼杀的,你跟他搅在一起,鬼想弄死你也正常。”
“我跟他可不是一条道上的,就是交换点情报而已啊,这也太能连坐了吧!”情报商崩溃道。
“从不干坏事的人是不会被鬼找上的。”叶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还是先反省自己平时干过什么缺德事吧——看你这样子,估计干的也不会少了。”
情报商快要哭了:“高人求你救我一命啊……”
“我今天原本就要来捉鬼的。”叶修摸了摸外衣的口袋,“过路鬼放着不管挺麻烦,这可是为人民服务。”
他不知道是从袖子裏还是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短刀样的东西,不管是木柄还是细长扁平的刀刃上都没什么装饰,只有浓重的寒意从上面透出来。
叶修活动了一下手腕,用刀拍了拍情报商的脸,微笑道:“这也需要你的帮忙,小子。”
情报商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拼命把自己往后缩:“……帮什么忙?”
“其实换作以前,我也用不上你帮忙。”叶修抖了抖刀刃,那薄薄的金属在情报商脸上来回轻拍,凛凛寒光让他呼吸都困难了,“从前哥在这群妖魔鬼怪裏特吃得开,个个见了哥就像见了亲人,发个随手拍转发也好几千——自从跟了一个阳气特重的家伙混在一块,小朋友们全都怕我怕的要死,走到哪都逃的一片哭爹喊娘的。”
情报商竭力仰头,却没能躲开压下来的刀刃。不过疼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刀锋在他脸上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有血顺着他的面颊暖洋洋地淌了下来。
“所以要让过路鬼大哥乖乖过来,就得让人家闻到点甜头对吧。”叶修说。
情报商整个人都有点脱力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拿着那柄沾着他鲜血的刀,站起来想门口走去。他想不管不顾地喊两声,哪怕把警察招来呢——但他喉咙就像被牛油果给糊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叶修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有那么几秒钟,情报商觉得什么都没发生,但他随即註意到走廊上翻滚的雾气如此诡异,就好像整个房间都是个大冰箱一样。从那雾气裏,有什么东西自远而近,嗖地窜进了房间裏。
情报商感觉自己又能动了,他连滚带爬地跳起来,又被绊倒在客厅的地毯上。从外面窜进来的是一团黑气,黑气裏又有着一张人脸似的东西,对着他的鼻子就咬了下去。
“救救我!”他惨叫起来,冲着门口叶修的方向伸出手,“你不是来抓鬼的吗!救救我!”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身上一轻,那把他压迫在地面上的力道也没那么显着了。叶修慢慢走过来,握着短刀的手一直平举着,黑气就仿佛被钉在了虚空裏,挣扎扭动,却没法逃离。
情报商惊魂未定地在地上爬出几米开外,大口喘气。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着叶修专註的表情;对方似乎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禁锢那团黑气上,并没留意他的动作。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叶修身边,看起来像是准备趁乱溜走——在经过他背后的时候,情报商猛然从怀裏掏出一把折迭刀,刺向了对方的脖子。
刀还没伸出去,他就觉得脑后一痛,什么都不知道了。
…………
情报商头痛欲裂地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活动四肢,结果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差点又被吓昏过去;视野一边是叶修那张嘲讽脸,而另一边跟他相对的人看起来如此可怕,简直让他产生了“让我去和那团黑烟大战三百回合也比这样好”的想法。
他听见叶修在那边说话:“……我说韩文清你这就没意思了哈,少抽烟是少抽烟,这时候你也不给我来一根平静平静,哥可是差点就被人背刺了啊!”
“你好意思吗,”那个叫韩文清的人说,“早上揣了一整包出门,都抽到狗肚子裏去了?”
“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歧视,就算为了小点我也要对你的说法提出抗议!”叶修义正言辞地岔开话题。
韩文清哼了一声,视线往下扫了扫,道:“这家伙醒了。”
情报商被他的眼神看着,登时背上又出了一层冷汗。他脑子飞快转动,开口道:“我……”
“停,我先别插话。”叶修笑瞇瞇地用刀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吓得他立刻闭嘴了。“哥先给你科普个地球小知识吧,你知道过路鬼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情报商可怜兮兮地摇头。
“顾名思义,就是过路的鬼。”叶修一本正经地说。
情报商:“……”
韩文清敲了一下他的头,叶修缩了缩脖子才道:“对于这种鬼来说,人就是他们的路,他们从不同的人身上经过,总不会停留太久。被他们附身的人,感觉不出来有鬼,虽然会变得有点倒霉,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
“过路鬼的危害不算大,生活也一般挺滋润的,不过如果它们附身的人刚好意外身亡,就糟糕了。”叶修看着刀尖,“它会被这种怨气变成厉鬼,想要找仇恨的对象索命——你说说,为什么它会来找你呢?”
情报商脸色苍白,听到对方继续道:“……所以其实,是你杀了你的接头人吧?”
他感觉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想要编点什么话来反驳,自己明明还能发出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说过,”叶修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最好别跟我扯谎。”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情报商干涩地问。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韩文清在一边冷冷地回答。
情报商艰难地说:“那只鬼呢?你刚刚为什么不干脆让它咬死我……”
叶修扬了扬手裏的短刀,它的刀刃上缠绕着一层黑气,不过现在看上去服服帖帖,一点都没有刚刚的凶残了。
“对付鬼有鬼的办法,”他说,“至于人,人也有人的法律啊。”
情报商眼前一黑,他最后的感觉是什么又冷又重的东西砰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是什么玩意?”叶修看着韩文清拿的东西问。
“冰箱裏的。”韩文清把手裏的凶器往旁边一放,“用这种东西比较好控制,不至于把他打死了。”
叶修看着那条沾了点血的冷冻大火腿,久久无语。
韩文清随即戴上手套,把情报商试图刺杀叶修用的折迭刀塞回对方的口袋裏——上面还带着接头人的血迹。过路鬼弄出的鬼打墻只能绊住情报商一个人,但是同时也造成了在楼上调查的警队和楼裏的围观群众註意不到这一层发生的事情;可以想见,他们离开之后,这个昏迷在地的凶手就会很快被发现。
“看着这个,”叶修拎着那条火腿,把上面的血擦了擦,“我今晚都不想吃饭了。”
“家裏也没饭吃,等下去超市。”韩文清说。
“哥因为没有烟抽,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叶修对着他作出抱树状,顺便摸了一遍他的口袋,可惜完全没有缴获到半根烟。韩文清把他拎开,找了个袋子把火腿装好,回头看到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到底还是凑过去给了他一个吻。
他们分开之后,叶修摸着嘴唇评价道:“不错,能顶个五分钟的烟瘾吧,下次继续努力。”
韩文清:“……我揍你一顿能顶多久?”
他们俩边拌着嘴边走下了楼。小区门口有警队的人在看守着,现在来来往往的围观群众已经散去了大半,留守的警员虽然被韩文清那威迫性的气场吓了一跳,但还是例行问了下话:“那个环保袋裏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叶修打开袋子给他看,“一块腿肉而已。”
end
不少猜四号是老叶的啊,我来剧透一下,你们猜错啦(餵
这次有好久不见的乐乐,微量双花暗示註意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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