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驾车向嘉世研究所的旧址赶去,一路上经过林敬言的讲述,韩文清和叶修总算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大概经过。
事情要从当年林敬言和方锐捕猎了一个异种开始说起。因为联盟没有关于这个异种的详细资料,已知部分裏只有那个编号二零四八和它比较近似,于是他们就这么向联盟报备了,在记录裏把他们这次猎杀的异种记为了“二零四八”。
但是林敬言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那次行动之后,方锐经常会表现出疑似梦游的癥状,一开始是半夜忽然起床出门乱走,到后来发展到白天裏也会出现这种状况,每次到最后他自己醒来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在梦游的时段裏,不管林敬言怎么试着跟他说话,他都好像是没听到一样,给不出任何反应。
他一度怀疑对方是压力太大出现了精分癥状,普通的医院和猎人的医疗所他都带着方锐去看过,不过在有外人的时候方锐都显得特别正常,根本看不出什么毛病。而且和那些精神不稳定或者受了诅咒的患者不同,方锐在平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那梦游时段就好像是他脑子裏住着另外一个人一样,影响不到他正常情况下的状态。
终于有一天,林敬言半夜再一次试着跟梦游的方锐沟通时,对方开口说话了。
“我记起你了。”那张属于方锐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你当时用板砖砸我头来着。”
虽然身为猎人,但是这场景也太过灵异,林敬言差点就一板砖糊下去了。他把对方往床头一摁,又听梦游的方锐说:“你跟你的小伙伴,都欺负我。”
林敬言心念急转,放缓声音哄道:“我没有小伙伴啊,你在说谁?”
梦游的方锐不解地摇摇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说:“就是那个家伙啊。”
他指的是旁边的一面穿衣镜,镜子裏清清楚楚映出了方锐自己的身影。
林敬言感觉头皮都要炸起来了,脑子裏狂喊还真是鬼上身啊这都什么破事,表面上还装的一脸平静,耐心逗这个家伙说话。
这个附身在方锐身上的东西比较单纯,又懵懵懂懂的,被林敬言一套就套了出来——这货果然就是他们打死的那个,编号二零四八的异种。
林敬言这会儿也觉察出问题,联盟登记裏的二零四八资料平平无奇,面前这个则显然是高等级的稀有品种,怎么看都肯定不是二零四八。他在进一步套话之前,方锐的本体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大半夜被用一种丧病的姿势按在床上,顿时就毛了。
林敬言头大如斗,又暂时不能说附身的事情,好说歹说把方锐给糊弄了过去。
知道这个异种的存在之后,林敬言首先想的就是得把这件事情瞒住。联盟对异种,乃至大部分猎人对异种的态度,基本都是灭之而后快——没办法,它们破坏世界稳定和谐还吃人,虽说眼前这个暂时没暴露出来什么吃人的迹象,但是迟早都会有那么一天的。找联盟求助的话,如果能找到把异种和方锐分开的办法也就算了,要是迫不得已只能把异种连着方锐一起砍死,林敬言可无论如何都不想冒这个险。
他选择的就是最艰难的道路,一边守着那个异种防止它裹乱,一边寻找把方锐救出来的办法,同时还得想办法瞒着方锐自己不让他知道。
因为这个会附身的异种闻所未闻,林敬言只能盯梢异种占据方锐意识的时机,想方设法套点情报出来。不过这个异种不太配合,它时而对外界毫无反应,光顾着四处乱跑,时而能跟林敬言交流两句,可惜多半前言不搭后语。它有一种狡猾的本能,既知道林敬言应该是会对它不利、想置他于死地的敌人,也感觉出来只要它还躲在方锐的脑子裏,林敬言就不能拿它怎么样。
在这种僵持下,方锐也是很敏锐的人,渐渐也发现了不对劲。
当方锐来问的时候,心理压力巨大的林敬言跟他坦白了“你脑子裏住了一个异种”这回事。方锐当时就不干了——都这样了你还留着过年,不怕我什么时候被异种控制来咬死你吗?林敬言当然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把他砍死一了百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方锐在研究怎么消灭异种的资料,显然是准备紧急关头把自己弄死防止酿成惨剧。
林敬言唯恐他冲动行事,找了个机会一板砖把他这部分的记忆给砸掉了。
要说拍砖也有惯性,拍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有个开头,就根本停不下来。接下来的时间裏,林敬言一边用板砖防止方锐发现真相,一边继续跟异种斗智斗勇。后来他发现异种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总会往一个方向跑,他想办法给它创造机会,又得小心不让异种或者方锐看出端倪来,折腾了半天,终于由此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研究所,也就是嘉世研究所的遗址。
遗址裏面留下的东西很少,就像被洗劫过一遍似的,该有的资料、实验设备、各种样品之类什么都没剩下。但是林敬言还是在裏面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不完整的计划书;他发现附身在方锐身上这个异种应该是那个计划书裏写的四号,如果想要把它成功从人身上剥离出去消灭,就需要计划书裏提到的某种传导设备。
虽然听起来很渺茫,却是这么久以来林敬言唯一看到的希望。
他这回有了目标,开始四处寻找和这个传导设备有关的信息。因为嘉世研究所前身属于联盟,他就往这个方向搜寻了一下,果然发现了资料库内部的某些相关文件,不过就在他入侵联盟资料库的时候,嘉世原本自带的信息防护忽然启动,让他被联盟给追踪到了痕迹。
这一发现不要紧,但是连带着,现在的联盟工作人员也看到了那份计划书。
林敬言对联盟内部发生了什么并不了解,不过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之前应该是不知道嘉世研究所相关那些异种的来龙去脉。他们发现了这个残缺的计划书之后,第一时间怀疑了林敬言和方锐,以及他们曾经猎杀过的那个,实际上应该是四号的二零四八。
这完全打乱了林敬言的计划,如果他们发现方锐就是那个被异种附身的人,保不准会做出什么来。在这种危险时刻,林敬言用研究所裏挖出来残缺资料裏的技术做了个简易的小型异种收纳装置,抓了一只异种关进去——恰好就是一只真正的二零四八——带在身上,用它的波动掩人耳目,让调查员们以为他才是那个被附身的人。至于方锐,他把人敲昏之后,就关在了嘉世研究所的地下。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林敬言总结道。
叶修难得没有说点什么来破坏气氛,只道:“你也挺不容易。”
“它最不容易。”林敬言慈爱地摸了摸手裏的板砖。
叶修:“……你不觉得方锐的后脑勺更不容易吗?”
韩文清虽然在开车,但是重点抓的很准,他问叶修:“所以那个什么传导装置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这个嘛,”叶修想了想,“首先我跟那个嘉世研究所有那么一点关系,然后我有了一番主角般的奇遇,所以拿到了这个开挂装备。”
韩文清听他这含糊其辞的话就火大,还好后座的林敬言比较耐心:“主角的奇遇是什么?”
“就是掉下悬崖发现绝世武功什么的,我之前不是被卷进裂缝了吗,所以就拿到了这把伞。”叶修摊手。
“就是你失踪那次?”韩文清立刻反应过来。
“哎你还记得挺清楚……”叶修看了一眼韩文清的脸色,机智地打住了这个话题。“我们到了。”
他们的车停在了一片小树林间的空地上。三个人下了车,林敬言在前面带路,韩文清和叶修跟在后面;在穿过几棵树叶掉光的乔木时,他们看见了一座十分眼熟的飞行器。
“那是傅科一号吧?”林敬言不确定地说。
“已经是二号了。”叶修指了指它侧面涂刷的一个醒目的2说,“不过这个装饰怎么看都有点奇怪是吧。”
韩文清忽然伸手抓住了他抬起来的手腕,林敬言见状飞快把头转了回去,假装四处看风景。
叶修咳嗽了一声:“老韩怎么啦,註意点影响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家研究所的事情?”韩文清低声问,“别的不说,你这段时间到底在计划什么东西?”
“我都是在为人民做贡献,”叶修理直气壮道,“绝对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韩文清:“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咱能缓缓吗……”叶修冲着前面一扬下巴,“起码等把方锐救出来再说?”
韩文清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就暂时随他去了。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对方这一拖再拖的绝对有什么水分在裏头。
他们绕过一段小路,研究所的遗址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肖时钦打飞最后一个想用回归方程把他还原成基本粒子——眼镜片——的教授之后,他们面前的空气开始波动,漫天飞舞的卷子消散,两个人重新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王杰希从口袋裏拿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我们从裂缝裏出来了。”
肖时钦长长呼了口气。他们自从掉进第一个函数裂缝之后,每次消灭掉异种都会掉进新的裂缝,连绵不断一个套一个,天文地理数理化生无所不包,就算他们是百分之一的解答配合百分之九十九的拆墻流,也有种头晕目眩的精分感。他四下张望了一下:“那个长的像叶修的异种呢?”
“没看到附近有。”王杰希摆了摆扫帚,“他应该不是我们刚刚打的那一串裂缝裏面的异种,怎么看都不像。”
“这挺奇怪,你见过哪个异种是不亲身上阵,反而派出一堆别的异种来作战的?”肖时钦习惯性地捋了捋头顶的探测器,“这家伙该不会是进化版吧?”
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把灯光照过去一看,走廊的地面上横七竖八扔着好几个烟盒。
“我们之前看到地上有烟盒吗?”王杰希不解道。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感觉地板摇晃起来,然后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从他们面前破土而出——两个人良好的动态视力都看到了,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肩上扛着另外一个人;被软绵绵扛着的那个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当挟持者从天窗跳出去时,他的面孔被光照亮了。
肖时钦顿时反应过来,这肯定和探测器之前显示的位于地下的异种有关,可话到嘴边他就认出了被挟持的人,不禁脱口而出:“方锐?!”
旁边的王杰希已经一甩扫帚,跟在他们的背后掠了出去。
[韩叶]情话鬼(上)
抱歉我的拖延癥和摸鱼癥并发起来就拖到了现在……给
@=w=太太的点文,灵异风格傻白甜,希望吃的愉快~
和过路鬼同系列的,鬼怪设定完全瞎掰的不要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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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是在上午九点钟准时响起的,屋主揉着眼睛去应门,一打开门顿时就吓清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外站着的人,总觉得对方来者不善。
然后他听到个慢悠悠的声音说:“你就是昨天给我们打电话预约的那一家吧?”
屋主看见另一个人从那个气场很凶的家伙旁边探出头,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冲他笑了笑。他这才反应过来,让开了门口的路:“请进请进!两位怎么称呼?”
“韩文清。”看着十分严厉的那人率先走了进来。
他的同伴紧随其后,虽然瞧上去有点没精打采的懒散模样,却起码比前面那个看起来好说话多了。“我叫叶修,”他说,把那支烟塞回口袋裏,又打量了一下小院四周:“你们家风水看起来真不错。”
屋主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跟着点了点头。
也许奇人异士就是有些古怪习惯,他想。他悄悄打量着客人,现在看起来他们只是两个瞧着清清爽爽的年轻人而已,倒没有刚一见面时候那么强烈的印象了。
自称叶修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昨天电话裏说不太清楚,是不是在见着正主之前,你再给我们详细讲讲怎么回事?”
屋主这才反应过来,就停在小院门外,说起了他正烦恼的事情。
他今年三十多岁,小院裏住的是他的老外婆,如今年逾古稀,眼睛有些不大好使。老外婆平时很少出门,神智倒还算清醒,可就最近这些天,她总是说自己弄丢了什么东西,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屋主见她既不是生病也没有糊涂,单就是絮絮叨叨自己丢了东西,竟然一天比一天没精神,自己也着急起来。他找了各路医生都不见效,最后死马当作活马医,干脆去联系了个在业内口碑良好的天师来看。
他可没想到找一个天师却来了俩人。不过他琢磨一下,那些什么大侦探之类的不也经常带个助手顺便搞搞对象嘛,何况这天师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和蔼可亲,有个助手应该也是挺有必要的。
毫不和蔼可亲的天师说:“我们得见到你外婆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就在裏头呢,”屋主说,“不过她眼睛有点看不见,拜托你们耐心点。”
“放心。”助手冲他笑了笑,“我们把小院的门开着,你在门口瞧着就行。”
屋主颇为惊讶,他原本以为这群人会搞得神神秘秘烧个符熬个水什么的,没想到好像工作流程还挺绿色环保。
这时候那个叫韩文清的天师已经敲门进去了。小院裏头有一株油桐,正是开花的时节,雪片似的白花飘了满地。一个老婆婆坐在藤椅裏,手裏握着毛衣针,膝上摆着绒线团,在那慢悠悠地做着编织的活计。
他们走进的时候才看到,老婆婆织的东西乱成一团,很多地方脱了扣,毛线也歪歪斜斜,只她自己还很认真地织着。
听到有人靠近,老婆婆一偏头,笑道:“又来了一个……听起来是不认识的后生哪。”
幸好屋主离着远,没听到他外婆这轻声细语说出来的话——明明进到院子裏的是两个人,她却只感觉到了一个人的到来。有些传说裏认为寿命将至的老年人对鬼神之事格外敏锐,严格来说,这也并非全是虚言。
叶修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两个是第一次来。”
老婆婆小小吃了一惊,推了推花镜。“是我老眼昏花啦,”她和气地说,“你们是给人治病的大夫,还是找人谈心那种?这几天都来过不少人啦。”
“我们是来帮你找东西的。”叶修柔声道,“你丢了什么呢?”
老婆婆说:“我丢了一句话。”
“一句话?”
“是啊,你们多半会觉得我这是老糊涂了。”老婆婆慢悠悠地说,“可我虽然年纪大,倒不会连这个都记不清。我年轻那会儿,有个朋友在分别时候跟我讲过一句什么话,几十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在心裏,忽然有一天就想不起来了。这可不是健忘,别的事情都记得明白,单单这句话找不见。要我说,一定是有谁把它给偷走啦。”
旁边始终没开口的韩文清问:“就只有这一句话记不起了?”
“就是。”老婆婆像个小姑娘那样撇了撇嘴,“你们也觉得我只是不小心忘了吧?谁都是这么觉得的。”
“不,”韩文清说,“我想不是。”
“你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忘掉它,”叶修笑瞇瞇地补充了一句,“——因为那应该是一句情话啊。”
屋主只看见两个人跟外婆交谈了几句,老太太看起来心情还挺不错的,然后他们就从小院裏出来了。
“怎么样,”等走到外面之后他就急着问,“到底是什么问题?”
“你外婆真的是丢了点东西,我们这就去替她找回来。”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估计不太容易,不过放心,不会收你额外报酬的。”
“哎那就麻烦你们了……”屋主搓着手还想说什么,被韩文清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就忘了,只能目送两个人消失在门外。
他们的车在路对面停着,看上去一副横行霸道的范儿,丝毫没有灵异行业从业者应有的气质。坐进车裏之后,天师问:“这回是什么东西作祟?我没看出来。”
“我要说只是她健忘了你信吗?”助手点起烟。
韩文清一把抢走了他的烟,叶修猝不及防,手裏已经空了:“别闹啊把烟还我!”
“严肃点,工作呢。”韩文清正儿八经地说,夹着烟自己吸了一口。
叶修道:“这鬼不是什么厉害家伙,你这专挑硬点子下手的不清楚也正常。你听说过情话鬼没?”
“青蛙鬼?”韩文清一怔,“青蛙变的鬼?”
“情话,情话!”叶修吹开一缕飘过来的烟雾,“专门偷人情话吃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