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这场惨绝人寰的期中考试令许多人进退两难,
十几岁遭受的最大打击可能是觉得不错的物理成绩只拿到了个位数。
传言说不少他校学生临时决定转到文科,几分真假不遑多论,反正附中是不存在的。
高一下学期已经分科完毕,
根本没有让你再转学文的机会,抢跑就要接受后续的代价。
沐城的春游秋游地点永远固定,
不是森林动物园、就是5a级的海洋公园,来回换到今天,
动物都跟这代学生混了个脸熟。
今年的地点再次定在了海洋极地公园,丝毫没能冲散惨淡愁云。
寻旎早早回家反思自我,
钟浅夕与季舒白去超市帮着选她喜欢的零食点心。
“我其实考完也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学文呢。”季舒白推着购物车,
慢悠悠地念叨,
“可是文科班没有林致远啊。”
钟浅夕翻到保质期,笑着回,“那你说说,
前途和暗恋,都是未卜之局,
谁能肯定选对选错呢?”
白炽灯排将货架照的通明,少女收声,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出了超市后钟浅夕在到对面的蛋糕店给自己挑了只巧克力切角蛋糕。
明天是她真正的阴历十八岁生日,
阴历年年不定,
难记不好庆祝,
多数人都过阳历的。但钟浅夕还是闻越蕴那会儿,家裏找人算过一卦,说她的阳历不太漂亮,
过阴历的比较好。
闻家是不搞封建迷信那套的,
可又有哪位父母不希望孩子好呢?所以后来总过两个,
阳历的那场是对外大操大办,
闻家小公主的生日宴总是很热,对不上脸的人送礼物道贺,礼节性的微笑一挂就是大半天。
等到阴历就是家人和最亲密的朋友庆祝,被允许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她会穿舒适的睡裙赤脚,当面拆礼物,许很多很多的愿望。
再后来改名换姓,身份重写,证件上的又是第三个生日。
钟浅夕仍旧仪式感十足的在每年不固定的阴历这天吃蛋糕和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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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万裏无云,秋风和煦。
极地海洋馆临海而立,自高新区的附中出发过去,车程近两个钟头。
钟浅夕凌晨给自己点蜡烛许愿,然后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旧梦惊破。
深秋的天气浑身大汗,只得冲了个澡,再躺下时天都蒙蒙亮了,实在不是个好生日。
她的精神萎靡在一众霜打白菜裏不算突兀,上车就直接拉了车窗窗帘,罩好蒸汽眼罩和耳机进入补眠状态。
车启动时有点儿颠簸,恍惚间又嗅到了泠冽的冷杉气味。
钟浅夕笑自己人困得迷糊了,上车前明明点过人数,二十九个人全,哪来的陆离铮?
倦意很快吞噬意志,钟浅夕沈沈昏睡过去,她是被尖锐的喇叭声硬生生叫醒的。
扯下眼罩撞进眼底的是一抹暗色,再微微往上,是冷白修长的脖颈,颈线扯着锋利突兀的喉结。
“……”钟浅夕扯着眼罩的指尖顿停,视线迟滞的游离在紧抿薄唇和优越下颌角间。
所以原本坐自己旁边的寻旎人呢?陆离铮是什么时候闪现的?她又已经枕着对方肩头睡了多久?
如果能重来,宁可不醒了。
“不继续装睡啊?”右耳的音乐乍停,骨节分明的手指圈者耳机线在余光裏晃,陆离铮清冽含笑的嗓音响起,“不像你啊。”
钟浅夕迅速正襟危坐,先发制人,“你为什么会坐这儿?我寻旎小宝贝儿呢?”
陆离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猜。”
钟浅夕起身四下环顾,寻旎搂着颈枕一人站两座,躺在最后一排睡得正香,而除此之外再无空位。
左耳传来轻微的拉扯感,耳机线的另端还被陆离铮所掌控,她嘆着气又坐回去。
“我手麻了。”陆离铮幽幽提醒,“你压麻的。”
钟浅夕噎了下,蹙眉喃喃问,“你傻的吗?”
陆离铮嗤笑,凑在耳畔压低了声线问,“那我能怎么办呢?浅浅那么可爱,我哪儿舍得推开呢?”
心跳的频率变速多次,薄红自耳后蔓延,钟浅夕红着脸偏头,去扯开帘布开窗透风。
光柔柔地散进来,给肌肤渡了层柔光,热意只增不减。
“在听什么?”陆离铮懒洋洋地问,同时顺手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
杨千嬅的嗓音独特,带有少女式的孤勇。
哪怕是《小城大事》这样的曲调,都难盖过,她低回婉转地唱,“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自你患上失忆,便是我扭转命数的事,只因当失忆癥发作加深……再回头,你不许,如曾经不登对。”
钟浅夕偏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年,眉目宁定而温柔。
过去种种光影瞬闪而过,她又后悔过自己在单曲循环这一首,又多少怀着点儿期待。
可惜根本来不及问他这歌好听与否,车就已经拐过弯,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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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排点数进场,毫无新意地先参观水族馆,北极生物被玻璃罩隔在人造冰山裏,由人观赏。
馆裏气温低,经验让大家自带外套。
寻旎原本站在自己身旁,忽然挤眉弄眼就跳到了徐鸣灏身边,挑衅说,“我们来聊聊昨天的球赛?”
陆离铮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她身边。
场馆以深蓝色调为主,幽暗梦幻,钟浅夕悠悠渡步绕进北极熊的展区。
今天的北极熊不肯配合,藏在一隅冰山后,融入雪色,只有脊背的一点儿灰露出来。
钟浅夕不看熊,她看玻璃水面裏映出的自己与陆离铮。
想说真好,今天是我生日,时隔八年,你又再一次陪我过阴历生日了。
希望以后年年生日都能有你陪我过。
可她无从说出口,几次想开嗓都又囫囵地吞咽入腹。
饲养员全副武装的出现在画面裏,朝着水中抛投食物,巨大的北极熊耸起,窜入水中“扑食”。
影子被打破,有关了闪光灯的相机声频频响起。
钟浅夕悲从中来。
一时分不清是玻璃裏的北极熊更可怜,还是她自己。
陆离铮单手抄兜,闲适地立着,他既不看熊,也不看旁得,目光就光明正大的落在少女的脸庞。
隔了半晌才问,“不喜欢?”
“来得实在太多了。”钟浅夕淡淡答,“就跟你去北海公园不会再看景一样。”
喧嚣和嬉闹在陆离铮开嗓那刻都停了,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位。
陆离铮似笑非笑地调侃,“我很多个瞬间感觉,你不该是沐城人,该是帝都人。”
“是吗?”钟浅夕笑不出来,平静地反问,她不等陆离铮再答,就转身跑去找季舒白和寻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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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城极地公园的动物表演相当成熟,成熟到基本上每个学生都能熟练背诵剧本,多年如一日的《人鱼公主》,是个海豚王子拯救人鱼扮相饲养员的凄美爱情童话。
钟浅夕她们来的早,占到了最前排,海豚已经被引到了入场区,扭头正对海豚浮出水面黑漆漆的痛苦,莫名读出几分疲倦。
入场池的海水被尾鳍拍大,泛起波澜,钟浅夕阖眸,想起之前无意间搜到的纪录片——《海豚湾事件》。
那时她原本是想找个轻松的下饭剧,名字也和古早浪漫臺剧相差无几,打开才知道是动物保护人士冒死非法拍摄的,捕杀海豚实录。
书上说海豚是智商最高的动物家族之一,能在人类的训练下学会许多动作,有着温和友善、活泼好动的性格,屡有救人事件,受到世界各地人民的普遍喜爱。[1]
喜爱到当作困兽,欣赏它被训练出来的痛苦吗?
钟浅夕深呼吸,和好友说了句,趁着灯光幽暗起身离场,顺着通道溜出去透气。
这边分了好几个馆,出去就不能再重进,她放弃动物表演场馆的所有游览内容。
咸腥的海风迎面拂来,钟浅夕瞇眼,缓慢地适应光线的明暗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