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昂头,就正对上陆离铮的背影,松散的黑衬衫临风,勾勒出宽肩窄腰,暖阳在他周身翩跹。
许是视线过于炙热,陆离铮忽而转身,看到她时明显楞了下,逆光神色难辨,碧海蓝天给他作陪衬。
须臾间钟浅夕仿若看见神明垂首。
她听见心跳一拍又一拍的催着自己走向陆离铮。
那段距离其实没多长,可她到后来是跑着站定到他面前的,气息难平。
陆离铮眼尾微挑,笑着哄,“急什么?我又不会跑,不看了?”
钟浅夕摇头,“不看了,我讨厌动物表演,喜欢该是海阔天空,不是豢养与猎杀。”
“巧了,我也很讨厌。”陆离铮挑着她的发丝,懒洋洋地问,“你喜欢竖琴海豹吗?”
钟浅夕想了想,确认道,“糯米团子表情包豹?”
“是啊。”陆离铮肯定,“我有个认识的姐姐养了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专门为它买了座水族馆,自由自在,唯一的缺点是因为吃好喝好,体重超标,目前正在学习顶球减肥,喜欢的话等你有空,我带你去看。”
他话锋一转,“现在的话,就多看看我好了。”
钟浅夕没忍住“噗呲”笑了出声。
那点儿懊恼和无人道生日快乐的沮丧都被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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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隧道自动传送,各类鱼类在深蓝光影下游动,钟浅夕无心看游鱼,她在不远处的人群裏看陆离铮,然后摸着手机,思忖着发出条消息。
(づwど)浅:[放学有空吗?]
陆离铮很快垂眸。
llz:[你约就有。]
(づwど)浅:[那晚上请你吃饭。]
他没再回消息,而是对上钟浅夕的视线,薄唇轻启,笑着答了个“好。”
极地公园的通览时间就三小时,午餐是吹海风野餐,算上回程,到附中也才不到四点,就地解散。
钟浅夕等人走得差不多,才走向停车场,无比精准地找到陆离铮的车。
这人开哪辆不一定,有时并不张狂,只是车位很固定,很不喜欢换位置。
“先送你回家换套衣服?”陆离铮掐掉烟,懒声调笑,“你这身校服让我觉得自己再做点儿什么不好的事情。”
钟浅夕气鼓鼓地答,“那我回去换。”
仍旧是开不上去的前盐巷,钟浅夕在巷口先下车回家,开门的头一件事是冲进卧室,将柜裏的秋季裙子一股脑儿的捧出来,翻着拍笼统的视频,发在闺蜜群裏,要好友们帮忙选。
选完了裙子选耳饰,最后是鞋子。
寻旎和季舒白不厌其烦地出主意,最后为她敲了件深红丝绒质地的连衣裙,上身紧身吊带,下身大裙摆蓬松到大腿中央,俏皮可爱,内搭黑色衬衣,小心机的在领口处开了水滴状镂空,露出块细腻的雪白肌肤。
妆容画的仔细,刷睫毛时屏住呼吸,烫出最完美的太阳花,唇色迭涂了三层,用纸巾抿掉多余的,防止沾杯掉色。
最后对镜小心翼翼地用卷发棒将发尾夹得蓬松卷翘,钟浅夕转了两圈,挂上白绒球耳垂,又翻出只巨大的蝴蝶结,夹在发顶。
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光腿神器,钟浅夕选择不穿,她光腿套长靴出门,奔向楼下等她的身影。
陆离铮大马金刀地坐在夜裏邻居们唠家常的石椅上玩手机,被影子压过来,掀眼皮看向她,视线在长靴和裙摆留出的白皙处顿过,笑着夸,“好看。”
十月下旬,沐城夜间气温十度上下沈浮。
光腿是个挑战,可他纵容女孩子爱美的心,不讲半句扫兴话,只是默默地将车裏的空调风口都转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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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46层景观位,俯瞰黄海和西海湾。
钟浅夕上周就提前订好了,难得撞上秋游放学会早,想要开开心心的过个阴历生日,哪怕得不到任何的祝福也好,也想在这天高兴点儿。
从窗口看出去,海岸线绵延,亚洲最大的城市广场灯火璀璨。
餐布整洁,花瓶有淡雅的玫瑰散着阵阵清香,喜欢的人就坐对面。
八年了,这好像是最最最快乐的一个真正的生日。
两相对望,谁都没先说话,手机屏幕的时间是17点59分,再过一分钟,陆芷萝的视频会打过来,不如等等。
这是很短暂的一分钟,可后来很长时间裏,钟浅夕都觉得这分钟像是个噩梦。
陆离铮原本是翘着脚闲散坐的,手机则大大方方的摊在桌面,可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他蹙眉坐正,直接拿了起来。
钟浅夕的心陡然自万尺高空坠落。
陆离铮面色平静,语气寻常,可说出的每个字都犹为刺耳。
他讲,“生日快乐,闻越蕴。”
这个剎那钟浅夕闪过许多念头,最渴望的还是自己失聪失明,她再也听不见后来陆离铮对陆芷萝聊了什么。
兄妹俩其实聊得很少,没再提到别人的名字。
人置身于冰天雪地裏时,血液凝滞,唇齿都在打颤,钟浅夕艰难地捱到陆离铮切断视频。
她听见骨骼涩然反映出自己带着鼻音的提问。
钟浅夕在问,“闻越蕴是谁?”
陆离铮面沈如水,苦笑了下,然后很坦然直白的承认,“是我青梅竹马。”
“然后?”钟浅夕盯着他追问。
陆离铮註视着坐在对面的女孩子,那双漂亮的狐貍眼中水色盈润,泫然欲泣。
他喉结剧烈滚动,摩.挲到颈间那块玉牌,到底诚挚地回应,“我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她,想过同她共度一生。”
泪盈于睫,钟浅夕做最后的挣扎,她哭腔继续问下去,“所以曾经,指到什么时候?”
陆离铮起身捏着纸,想去拭她眼角的泪,钟浅夕慌乱地别开头,他近在咫尺的手触电般的收回,“四年前。”
所以为什么不是八年前?
精心描摹的妆容被泪水晕开,钟浅夕扶着桌面起身,抓了几下才抓到包带,冲向门口的收银臺说结账。
“小姐我们菜还没。”前臺不明所以,尽职尽责地提示。
陆离铮握着她落下的小披肩追过来,“记我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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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浅夕最后还是被陆离铮送回的家,路程都沈默,只有送到门口时,感应灯灭了又亮。
陆离铮手抵着她要合上的防盗门,盯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裏渡出它颓然神色。
缓慢地吐出句,“浅浅,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人还总要往后活的。”
她是推着陆离铮出去的,然后枯坐在监控前,看他一根又一根的抽烟,直到烟盒彻底空掉。
楼道裏的感应灯彻底不再亮起,钟浅夕揉着酸麻的腿回卧室。
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锦绣华服着身,听得是心上人对将自己取而代之那位说生日快乐。
不该多问那句是从什么时候停止的,起码可以聊以自/慰,来安慰自己,陆离铮喜欢的是小时候的自己。
又或许从最开始就是错。
屋裏没有开灯,扯蝴蝶结揪扯头皮的疼痛被完全漠视,钟浅夕看着镜面裏妆容全花的鬼影,肚子在尖叫抗议。
啼笑皆非。
洗完脸后没有擦干,水滴滚进领口,把睡衣洇湿了一大片。
钟浅夕推窗,萧索的冷风带着湿意灌进来,手机倏然响起来。
下午在回程的大巴上特地换的铃声,是与陆离铮在来程是各分一只耳机听的。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而开始,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闪烁着的来电人是:a-陆离铮。
钟浅夕不想理,不想按,而陆离铮仿佛铁了心要打通。
于是截取出来的那一段就反覆回荡在卧室裏。
“再回头,你不许,你何以双眼好像流泪。”
视线模糊清明又再模糊,暴雨突至,扫得窗臺水迹斑斑。
那是沐城这年的最后一场雨。
陆离铮枕着冰冷的落地窗一遍又一遍的拨,直到提示音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钟浅夕在这夜痛哭不止,哭声被雨声完全淹没。
骤雨落、宿命敲。
作者有话说:
qaq会来发一些情绪起起落落的刀片子(抱头跑开)
在铮哥这儿,他嘴裏的闻越蕴就是钟浅夕啦,四年前他也只见过一面,不管他提到哪个闻越蕴,代的都是女鹅。
bgm:杨千嬅《小城大事》
——饲养列表——
酥铭、婷猫(=^ェ^=)、越越一定能瘦!、乌云乌云快走开、兔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