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川含笑向众人招了招手。
小弟子们起初还畏惧于他那身渡劫修为,顾自踌躇着不敢上前。
直到打从进了无妄山后,胆子愈渐有了包天之势的齐子潇率先抱了断剑,当着谢鹤川的面儿,认真打了一整套梁云怀教给他的基础版《倚风剑法》,方慢慢带热了院中原本几近凝固了的氛围。
“弟子献丑,还请祖师不吝赐教。”收了剑的小少年恭谨拱手,瞳中隐约带着点不大明显的骄傲,静静等候起谢鹤川的点评。
——这套《倚风剑法》早已被他从头至尾练了个滚瓜烂熟,就连师父也时常夸他的剑术如今已然比他当年练得更为娴熟精妙。
——想来,这样的水平,落在祖师这位渡劫期大能眼中,大约也算得上是可圈可点。
齐子潇如是想着,面上不受控地发散出几分少年人方有的轻狂意气。
谢鹤川盯着他手中那把断剑,不动声色地抬手抚了掌,遂意味深长地回头望了梁小狗一眼:“不错,剑势轻盈,灵动如风——这是《倚风剑法》。”
“想不到,半年未见,梁小崽如今竟也成长得能独当一面,学会做师父了呀。”
“谢前辈,您谬赞了,”冷不防遭人夸奖的梁云怀面皮瞬间红了大半,他连忙起身,对着谢鹤川用力摇了摇手臂,“晚辈离着‘独当一面’四字,分明还差得远呢。”
“师父做得也还不大合格。”梁小狗细声嗫嚅,那拘谨局促的模样,令场中弟子们见了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在他们的印象里,自家大长老的形象虽不如掌门与二长老那般英明神武和凶神恶煞,可他每每抄着十数把钢勺漏斗、推着两大桶难吃肉粥,负手独立于山中茅厕的造型也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
是以,他们向来以为他们的梁大长老是个独爱在坑里给人喂饭、既骚且浪的茅坑战神……还从未想过他竟也有如此娇羞(?)柔弱(?)的一面。
果然,平常在坑里狂,是因为茅厕那种地方没人能打得过他呀(?)。
小弟们煞有介事地连连摇头,心中早已将梁云怀等人编排了一遍又一遍。
奈何那边与梁小狗聊得正好的谢鹤川并不知道弟子们心下在蛐蛐些什么,他只简单跟这半年未见了的孩子又多聊了两句,而后便颇为严肃地转头重新看向手持断剑的半大少年。
“你的剑风不错。”谢鹤川说着微微一收下颌,“足够迅猛,也足够独特——既没有完全脱离《倚风剑法》的构型,又没有全然困囿于长留剑仙的剑势。”
“多谢祖师夸奖……”听闻此语,齐子潇的唇角憋不住地悄然上扬。
他本以为谢鹤川即将要说出来的都是好话,孰料那人话锋一转,一个“但”字刹那便松脱了口。
“但——”谢鹤川目色平静,“你的基础还不够牢固。”
“看得出来,你在正式跟着你师父上山修行之前,应该是自己摸索着不断前行的。”
“……确实如此。”齐子潇被人说得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伸手挠了挠脑袋,“却不知祖师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的剑,招式之间很有些干脆果决的杀伐气。”谢鹤川眉间笑意盈盈,“这种杀气,非久历生死搏杀之人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