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居然还真是挖掘什么他人“内心深处的真实恐惧”……俗套,这简直就是俗套!
苍大爷吊儿郎当扬起眉梢,一面晃悠悠转过身来,面不改色的望向那突然出现的蓝衣青年——青年的模样照旧如他记忆里的那般温润清秀.
只是他在脑子里,他的五官早便模糊了,可眼下幻境里的他眉眼却还清晰着。
“大师兄。”苍潼动了动唇,丝毫不觉费力地轻轻吐出三字,面前人闻言却像忽然得到了什么宝贝一般笑弯了眼睛:“你长大了……小沧。”
“也变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都变成九百多岁的老东西了……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苍大爷咧了咧嘴,说着却仍旧不自觉微微红了眼眶,“倒是你啊……师兄。”
“九百年了,你们也早该投胎转世转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了才对。”
“哦……对,差点忘了,当初那堆该死的倒霉玩意下手极狠……被献祭了魂魄的人,好像是没法子继续转生。”
“啧——你说啊,师兄,你说当年咱玄元山上都是些好人,可好人最后为什么会落得个连转世轮回……都索求无门的下场?”苍潼顾自扭着个眉头碎碎念着,一双眼眨也不眨地锁在那幻象上。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那境灵搞出来的小小幻象——但他真的已太久、太久没见到过这些故人了。
——他们死去的时间太久。
而他这条命又活得太长。
九百年的岁月横亘其间,他真的已不再能全然记清他们的模样。
所以,就这样吧。
就让这幻境再多留一会也好。
当让他见一见他久未逢面的老友,唠一唠他们曾经少年时还拥有的那些闲愁。
——玄元山是个好地方。
却是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好地方。
他已不再属于那里了,那地方也再容不下他。
……挺好的。
苍大爷想着慢慢放松了面容,转而闲闲与那幻象聊起了天。
于是在大师兄之后,他看到了一向最爱美的师姐,又看到了嚷着要去当个帅气剑修、拯救苍生的师弟。
刚过他大腿高的小师妹蹦跳着要吃草垛子上扎着的、最高的那串冰糖葫芦;最爱给他们缝衣裳的师叔慈眉善目,笑得依然那像佛龛里坐着的菩萨,招手唤他过去,说要给他裁一套过年穿的新衣。
“可是师叔,您那都被人碾碎了的指头,哪里还能拿得起针呐?”苍潼笑着避开了法修手里的软尺,笑着笑着却又突然掉了泪。
师叔那菩萨一样的身影沙一般散在眼前,流沙缓慢涌动着,半晌凝聚成了副笑眯眯的老头模样——
“沧儿,你回来啦——”
须发尽白的小老头开了口,苍大爷闻言却只大笑着摇了头:“回来?不不不,师父,您老人家可别咒我——”
“回不去啦——我早就回不去啦,师父。”
——张沧亡命于玄元山被破的那个白日。
“不过有件事,当初确实忘了做……”苍潼呢喃着的声线微微一顿,“……或者说,是当初压根就没机会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