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都一样。”苍大爷嘟囔着垂下眼睫,继而衣摆一拂,“扑通”一声,两膝毫不犹豫地重重磕到了地上——俯身对着那小老头的幻象,规规矩矩行起了这迟到九百年的礼。
“玄元山不肖弟子张沧——即日,恭送恩师……叩别山门!”
“嘭——”
头颅撞击地面发出道足令这整个幻境空间都震颤的闷响,他面前,玄元山诸多故人们的身影亦霎时消散在那片浓黑之内。
起了身的苍潼几乎是瞬间便恢复成了平常的那派吊儿郎当,他冷眼看着烈火中,九百年前的自己炼化了元婴又摧毁了躯壳……
看着“张沧”就那样消失在阵法之内,而“苍潼”又是如何一步步爬出了那险些困死他的可怕地宫。
过去的苦难如走马灯般,被人一一展现在那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幻境,曾经的痛处被反复翻出,他面不改色,直至某一瞬——他在那数不尽的苦难中,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的希望。
“见鬼,你们是想……”
苍潼茫然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可那幻境却浑然不理会他惊恐的叫喊。
于是他数百年的筹谋,就这样被人轻描淡写地毁于一旦,他全部的希望彻底破灭,一口血不受控地溢出唇齿,刹那在他衣襟上染出大片赤红色的星星点点——
难言的剧痛顺着背脊眨眼游至四肢百骸,他再抵抗不住,终于两眼一翻,短暂地晕厥了过去。
*
……所以说啊。
他是真的很讨厌这种倒霉的幻境。
俗套。
俗套死了。
不知晕了多久才幽幽转醒的苍大爷如是腹诽,睁眼便只瞧见一小片黄褐色的、荒芜的土地。
掌心下,微微凸起的小土包触感松软而稍显怪异,他垂着眼睛盯着那土包定定看了许久,半晌指尖用力,向下狠狠抠了下指头。
“叽!!!”
突如其来的尖叫震得他腕子下意识松了一瞬,即刻便有一团锈红色的、像羽毛又像柳枝一样的小东西猛地钻出地面。
那没长腿脚又没有眼睛的小玩意跑起来的速度倒是极快,苍潼只听耳畔传来“咻~”的一声细响,它眨眼便冲上了那软包地板似的无形墙壁。
而后“啪叽”一下,被那壁障撞得当场翻在了地。
这东西的样子看着倒很是眼熟……好像是那个什么……绛云柳?
苍大爷思索着伸手捡起那已“晕过去”了的锈红柳枝,老半天才从记忆里找见了它的名号。
说起来,“绛云柳”名字中虽带了个“柳”字,实际却是万灵汇聚之地生出来的土精来着。
怪不得别的不行,就会遁地开逃。
也不知道掌门吃了会不会影响智商。
苍潼表情甚是纠结的瘪瘪嘴,手上倒一点不迟疑地,三两下便将那土精利落地收进玉盒。
在确认他已将东西放得妥当,不会被那小土精半路逃脱以后,苍大爷果断转身便欲离开那处幻境,孰料身后却陡然传出少女不满的声响。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拿了东西就走,连个谢也没有——一点都不知道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