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也没毛病。
但沈遗暄还是实话实说:“不知道。”
语毕,两人终于註意到前不久还在山坡脚下的楼曳这个时候已经不知去向。
好在的是没等他们叫人,山巅那头就冒出了一抹黑色的身影,正是楼曳。
沈遗暄和屈无闲走上去,就看见楼曳蹲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一座石碑矗立在他面前。碑上无名无姓,估计是块野坟。
“来。”楼曳朝沈遗暄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他单手撑在膝盖上,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前方的小土包上,仿佛陷入了沈思。
正当沈遗暄还不清楚楼曳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对方突然一言不发地刨开坟土。很快,一截断指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沈遗暄楞了楞,旋即问道:“你把坟主人的手指挖出来了?”
“什么话?”楼曳笑吟吟道,“这可是我的。”
沈遗暄:“……”
虽说他早有预感,但亲耳听见楼曳这么说还是感到很变态。
谁会把自己的手指埋进别人的坟裏?估计这世间也就只有楼曳做得出来了。
屈无闲见缝插针道:“看吧,我就说是尸臭。”
闻言,沈遗暄的眼皮抽了一下。
楼曳也不多做解释,泰然自若地摘下手套。恢覆原身之后,这貌似还是楼曳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手露出来。
大抵是太久没有见过太阳,他手上呈现出来的肤色近乎是一种病态的白。
可即便如此,沈遗暄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手在没有了手套的遮挡后也极具观赏性。那只本伤痕累累的手在阳光的映照下绽放出漂亮的光芒,如同被浅色金丝线缠绕,不会叫人觉得可怖丑陋,反之相得益彰。
楼曳旁若无人地拿起那截断指,随后接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两秒后,无名指的接合处出现了一道新的金线。
他活动了一下刚接上的手指,笑道:“总算找回来了。”
说罢,楼曳转而对着那块墓碑说:“辛苦你了。”
屈无闲:“……”
沈遗暄:“……”
屈无闲早已见怪不怪,倒是一旁的沈遗暄问:“你的手指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据他所知,三椿镇离殷家村很远,甚至不在同一个方向。
楼曳却道:“随手埋的。”
至于什么时候埋的,他自然也记不得了。
“只记得当初埋的时候这裏还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山坡。”楼曳说,“变化果然很大,差点没找到。”
“为什么唯独把无名指埋起来?”沈遗暄最终还是问了出口。
楼曳朝他看过来,眼神虔诚而认真。
“因为靠近心臟。”他说。
沈遗暄彻底怔住,暂时理不清这句话代表什么含义,原本想说的话统统咽回了肚子裏。
楼曳恢覆了以往的神色,说道:“走吧。”
……
三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贾有意正在和夫妻两人看电视,对方见到他们的时候颇为纳闷。
“去这么久,你们这是回了一趟嵩城吗?”
“若不是你还留在这,我们还用回来?”楼曳说。
贾有意嘿嘿笑了两声,抱着楼曳的胳膊一边说“还是我老大最好”一边朝裏走。
到了晚上十点半,镇上的每一户人家几乎都关上了灯,包括他们在内。
沈遗暄看着二次登门的楼曳,终于想起来问:“你口中极为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楼曳理直气壮地抬起左手,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沈遗暄默默从对方晃动的爪子上移开眼,尽量平静地问:“就这个?”
用得着特意来他房间说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房间藏了楼曳的手指。
“别这么冷漠,对我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楼曳唇边还挂着笑意,他收回手,态度还算正经。
沈遗暄扭过头,没再看楼曳。
他躺上床没多久,就听见楼曳在他身后道:“我猜今晚也不会太平。”
沈默了一阵,沈遗暄还是应了一声:“嗯。”
如楼曳所说,今晚註定不太平,只是这一次不太一样。
沈遗暄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狭窄的房间,他孑然一身地坐在那裏,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身上的馋印变得愈发滚烫。沈遗暄埋下头,看见了布满皮肤的赤色縠纹。而这几道縠纹的源头就在盆骨和腹部的交界处,那裏便是馋印的位置。
忽然,沈遗暄的眼前出现了一缕金丝。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很快便感受到了一股凉意。紧接着那缕金丝便缠绕着他的指尖顺势往下,不一会儿就将他紧紧地包裹住。
神奇的是这股充斥全身的凉意非但没有让沈遗暄感到一丝痛苦,反而叫人舒坦,原本滚烫的馋印也在这一刻被安抚了下来。
看着正在自己指尖上晃荡的金丝,沈遗暄的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道人影。
“楼曳。”
这个名字一出口,缠绕在他身上的金丝瞬间剥离,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铛——铛——铛——铛——”
清脆的四下摆钟声响起,沈遗暄条件反射般睁开眼,不料跟楼曳四目相对。
看出他要说话,楼曳想也不想捂住他的嘴。
“嘘,有人来了。”
楼曳侧着上身撑在沈遗暄身旁,导致后者的大半视野都被挡住。
自楼曳的手伸过来那一刻起,沈遗暄便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房间了门口。下一秒,门把手被门外的人扭动得“咔哒咔哒”响。
沈遗暄和楼曳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大概过了十秒后,对方放弃了,门外的脚步声渐渐离去。
“你说他进来要做什么?”楼曳这时候开了口,同时撤回阻止沈遗暄说话的手。
沈遗暄坐起身,冷着嗓音道:“总之不会像你一样厚着脸皮和我睡。”
说完,他就听见楼曳发出了一声轻笑,那股热气直直地扑在他耳朵上。
即使冷着脸,沈遗暄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一阵燥意。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愿意同床共枕的人?”楼曳反问。
沈遗暄张了张嘴,难得语塞。
不料门外的人这个时候折返回来,对方显然已经知道这扇门打不开,干脆找来了一个工具,二话不说开始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