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茂衡上前先查看了盛建国的瞳孔,再看了监护仪上的各项生命指征数据。瞳孔对光反射已然出现,呼吸心率愈发平稳,血压也回到了正常范围,血氧饱和度来到了九十五。
这表明,盛建国的机体状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恢复。
脑梗塞病人为什么会出现偏瘫失语意识障碍等后遗症?原因很简单,前面血管堵死了,后面的脑组织就没有了血供。
别的营养还好说,但氧供应一旦断了,什么组织细胞都活不了。
人要是缺氧四分钟以上,救活过来的可能性得降九成。脑组织缺氧两小时,其损伤也就成了不可逆病变。
这也是用神经介入治疗脑梗塞必须在发病两个小时内完成的理论基础所在。两小时内完成溶栓治疗,患者因缺氧而受损的脑组织脑细胞大概率会恢复过来,超过了两小时,即便把栓子溶解了,受损脑组织脑细胞也恢复不过来了。
张祎还在全神贯注继续输注溶栓药,宗茂衡则神清气爽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
手术前,他问过了自家大侄子,盛书记发病时大概是五点五十分。现在也就是是个七点半还差了两分钟。
发病一小时四十分钟完成溶栓,盛书记的预后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再说了,祎神手上还有件法宝没用呢。
过两天等盛书记病情平稳了,再做上一次神经介入手术,灌他个几千万单位的干细胞,就怕那盛书记活蹦乱跳出院时,脑子比以前还要好用。
手术终于完成。
DSA室护士叫来护工推进来运送病人的推车病床,几个人搭把手把盛建国搬到了推车上,推出DSA室时,一大帮人呼啦一下围了上了。
尼玛,你们这些人都哪跟哪儿呀?盛书记还没醒过来,有必要这般殷勤吗?把人家盛夫人都挤到一边去了……
张祎宗茂衡一左一右,格挡开这帮人,这才使得姜萍能来到推车旁看上丈夫一眼。
“放心吧,婶子,手术很成功,盛叔他用不了多大会子就能醒过来。”
姜萍泪眼汪汪看向了张祎,张祎淡然一笑,用轻松的神情再次告诉姜萍,他刚才说的话千真万确。
宗翔也挤到了推车旁,先冲张祎说了声谢谢,随后又对着宗茂衡叫了声二叔。
宗茂衡拍了拍自家侄子的肩,笑呵呵道:“你小子立功了,立大功了,关键时刻能想到给张祎打电话,这就等于救了你们盛书记的命。”
这里宗茂衡所说的命,指的是正治生命。
以中心医院的医疗水平,像盛建国这种程度的脑梗塞,倒不至于救不过来。但预后落下个偏瘫失语甚至意识障碍的后遗症,其仕途肯定是走到了头。
透过人群,张祎看到了依墙而立的柯文杰,连忙停住了脚步。待人群跟随推车离远了,张祎来到了柯文杰的身边。
“朱领导先回去了,她让我留下来等消息。”
张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事可不小,说不定市里的领导们正在为此事开会呢。
“手术很顺利,溶栓还算及时,过两天等病情平稳了,转到我那边,再搞点干细胞用进去,最多一个月,我就能还给市里一个健康如初的盛书记。”
柯文杰明显松了口气。
“张医生,你说盛书记那么年轻,怎么突然就得了脑梗塞了呢?是不是他太拼了,给累出来的病?”
张祎叹了口气,回答道:“拼的太累肯定是个原因,但也只能是个诱因,其根本原因还在于他的身体基础问题。我推测,应该是他的身体代谢出了问题,导致血液处于高凝状态。一旦遇上了缺氧体位性低血压等诱因,就有可能形成栓子,堵塞脑部微小动脉。”
柯文杰听了个似懂非懂。
“那能提前预防吗?”
张祎点头应道:“当然可以!这就是定期体检对亚健康人群的重要性。”
当下,人们的生活水平还没那么高,对健康的要求以及意识仅仅处于萌芽状态。即便是帝都魔都那些大医院,也没有形成专门的体检科。
更不用说彭州这种小城市小地方了。
张祎提出来的定期体检概念,使得柯文杰不禁皱起了眉头。不少人都有这个习惯,一思考问题,就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你们附院能做体检吗?”
柯文杰显然是个外行,根本不懂得体检要做哪些检查项目,还以为要像高考时体检那样,几人一组脱个精光。
男同学遇上个男医生还好点,可他当时,遇到的偏是个女医生,害的他大学四年经常做噩梦。
“当然可以。”
张祎给出了肯定答案。
柯文杰点了点头。
“行吧,你手术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得抓紧时间回去,朱领导还等着我的回话呢。”
送走了柯文杰,张祎回到了ICU,正遇上刚从里面出来的宗茂衡。
这一刻,宗大主任似乎有神光罩体一般,显得无比威严。
“盛书记其实已经苏醒过来了,他现在只是在昏睡,而不是昏迷。”
鉴别昏睡还是昏迷,手法很简单,给予患者以强刺激,有所反应的是昏睡,没得反应的是昏迷。
手术中,为了防止病人突然躁动,需要常规给予一定剂量的镇定类药物。这会儿药效还没过去,所以即便大脑苏醒了过来,人还是要再昏睡上一段时间。
ICU门外,姜萍听了宗茂衡的诊断,喜极而泣。
宗翔同样是激动不已。
一大帮新区干部差点欢呼雀跃起来,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不少人只是面上做出了一副欢喜模样,内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失望呢。
鹿君献鹿大院长的神色更为复杂。
从医者的角度讲,病人得到了有效治疗,病情迅速稳定并恢复,他当然欣慰高兴。
可是,从一个院长的心态出发,鹿君献又难免有些失落且失望。
他是迫于朱领导的压力才同意附院的这两名医生,在他的中心医院对盛书记实施手术。若是手术失败了,他中心医院一点责任都没有,罪责只能由附院来担当。
这种结局,才对他中心医院最为有利。
只可惜,这世间事往往是事与愿违,人家附院这两名医生不单顺利完成了手术,溶掉了堵塞盛书记脑部血管的栓子,术后效果还这般神奇。
他作为一院之长,只感觉好没脸面。
自家中心医院,怎么就出不了这等优秀的医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