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市场价，丁迎春顿时没了脾气。
礼拜一得知大老板铁了心要跟附院搞竞争，坚决要上马层流手术室，昨天一整天他就没闲着过，联手设备科科长一道，打了好多个电话，终于打探到了帝都魔都各一家专业做层流手术室的公司。
其中帝都这家公司联系上之后，对方一听是彭州的医院，立马委婉表示这工程他们接不下来。
人家京津两个地区那么多大医院的活都忙不过来，哪里还能分得出人手跑来彭州这种穷山僻壤啊。
魔都那家公司倒是愿意接下这桩买卖，但报价却让丁迎春以及设备科科长着实吓了一跳。万级标准的手术室，每平米五千块，千级标准涨两千，百级的话，一万起步。
这还没完，因为去彭州施工，工程师要算出差，所以这工程总造价还得上浮百分之五作为施工团队的差旅补助。
要是按这个价格，建造一个同附院一模一样的层流手术室，中心医院这边几乎要多花一倍的钱。
没得六百万，根本搞不定。
这些信息，丁迎春当然要汇报给大老板鹿院长。
也正因如此，鹿院长对这位姓杨的小老板才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心，要是换成了别的什么项目，到了约定好了的时间，乙方代表若是迟了到，不管什么原因，鹿大院长都不会多等一分钟。
院办主任整天跟在大院长屁股后面，对大院长的脾气秉性最为了解。丁迎春早就判断出自家老板建造层流手术室的决心堪比磐石，此刻不敢再有多言，生怕惹恼了这位杨老板，使得鹿大院长的决心受挫。
但，既不懂专业也不了解内情的总务处蔡科长却在此时跳将出来。他在医院负责的是基建，但要括弧掉盖大楼，能当家的其实也就是一些修修补补的杂碎活。
比如，给各个病区修个马桶通个下水道，或是更换个日光灯管什么的。
当然也有大一点的活。
今年南方发生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洪涝灾害，院里居安思危，决定把院内的排水设施改改造升升级，这活便交由了蔡大科长全权负责。
为此，他向院里做了将近八十万的预算。
还有，去年的十一月，某位领导在中心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出院后为了表示感谢，请了一桌饭。饭局上，那位领导跟鹿大院长半开玩笑半当真说了句，医院的大门有点丑，至少不够气派。
于是，鹿老板大笔一挥，批了一百万重建医院大门。
这件差事，同样是蔡大科长来主抓。
没细算过，但估摸着每年过蔡大科长手的花销怎么着也得有个三四百万。
因而，围着蔡大科长打转的小老板可不在少数。
哪一个进了医院见了他蔡大科长不是点头哈腰？哪一个不是以能跟他蔡大科长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为荣？
但今天这位其貌不扬籍籍无名的小老板居然敢在他蔡大科长，哦不，敢在鹿大院长的面前摆架子……简直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嘭！”
蔡大科长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你这个杨老板，还懂不懂规矩了？想做我们中心医院的生意，就好好说话好好谈，不想做也没关系，门就在那边，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不就完了吗？”
此言一出，丁迎春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别看鹿院长现在依旧是一副古井不波平静自若的模样，但以他对大老板的了解，估计此刻的鹿大院长已经气炸了肺。
再说到这位大院长的脾气秉性，受挫之后肯定要找个人背黑锅，之前他丁迎春怕是难逃一劫，但现在……嘿嘿。
必须为蔡科长这种关键时刻舍身忘死替战友顶雷的英雄精神致以崇高敬意。
率先发难却惨遭无视的手术室护士长，此刻同在座的其他几位医院领导一样，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笑意，蔡科长的这番话，无论是措辞，还是语气，包括配合的肢体语言，都可以说是完美无缺。
维护住了中心医院的尊严，同时也帮他们出了心中一口闷气。
只有居中而坐的鹿君献脸上闪过了一抹不易觉察的不悦。
对面那位杨老板的嚣张态度虽然令他很是气愤，但远未达到让他怒形于色的地步。可自己手下的这帮干将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张牙舞爪口无遮拦把事情搞入了僵局，如此愚蠢，实在是让他忍受不了。
杨涛轻蔑一笑，拿起桌上手机，缓缓站起身来：
“别忘了，是你们中心医院主动打电话找我的，还心急火燎央求我尽快过来谈。我倒是把面子给你们中心医院了，可是呢，我从进屋到现在，连杯茶都没见到。
这就是你们中心医院的待客之道？
还有，我们附院祎神昨晚上为了抢救病人，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来了你们中心医院，但结果却遭到了你们的百般阻挠。你们啊，这儿不够敞亮……”
杨涛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发出一声轻笑，带上手下业务员，向门口走去，来到了门口，忽又停住了脚步，半转过身来，先指了指丁迎春，再指了下蔡科长。
“你，还有你，中心医院有你们这种人，我杨涛要是接了这项工程，都会觉得可耻！”
说罢，扬长而去。
留下屋里六七人，不由得再次石化。
我尼玛，刚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见鬼了？
又或是中午吃了没熟透的菌子，这会儿出幻觉了？
还是大院长的道行深，第一个从呆愣状态中回过神来，无力地挥了下手，随后起身向门外走去，同时指示道：
“丁主任，蔡科长，跟我去趟办公室。”
丁迎春不自觉地看了眼蔡科长，眼神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意味。他虽然也难脱干系，但有背锅侠蔡科长在，炮弹就不会落在他身上，最多就是遭受点冲击波。
可怜那蔡科长不明就里，还以为大老板准备将建造层流手术室的重担（肥差）交给他呢，不单紧紧跟住了鹿院长的屁股，还迈出了轻松且富有弹性的步伐。
丁迎春心中窃笑，口上借口放水，呲溜一下钻进了路过的卫生间。
这泡水，必须放个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