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光喻提前五分钟抵达了医院。
渠友杰亲率一帮院常委下楼迎接,一番亲切寒暄后,将董处长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饭店虽已安排妥当,但还没到下班的点,只能请董处长喝杯茶聊聊天,稍事休息。
董光喻跟渠友杰有着三十几将近四十年的交情。
彭医和省医原本是一家,四十年前,彭医刚建成时还不叫彭医,叫省医彭州分院。两年后才更名为彭州医学院。
渠友杰便是彭医更名后的首届本科生。
那一年,董光喻小中专毕业,分配到了彭州医学院。参加工作第一年必须深入最基层,于是,年仅十八岁的董光喻担任了跟自己基本同龄的渠友杰他们本科班的生活班主任。
顾名思义,生活班主任的职责就是管理同学们的业余生活,但董光喻哪里好意思跟这些同龄人谈管理,想谈他也谈不出个一二三,于是便自作主张,将管理转变成了服务。
冬天,宿舍水房的自来水冰冷刺骨,同学们的水盆又小,不方便洗大件衣物,他就收集起来,带去故黄河畔,洗净晾干,再交还给同学们。
夏天,宿舍中蚊虫肆虐,虽说同学们都有蚊帐,可半夜要是一个不留心掀开了一角,那这一夜也就不用再睡着了。董光喻便自掏腰包买来艾草,每天傍晚都要帮同学们熏一遍宿舍。
这样的生活班主任,哪个同学会不爱?
渠友杰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去市中心的新华书店蹭书读,傍晚回来的路上遭遇了扒手,把他下半个月的生活费全都摸了去。
找董光喻借钱,可董光喻说什么也不肯借,但管了他下半个月的伙食。
好多年后聊及此事,董光喻解释说,借钱要还,他怕渠友杰因要还钱而导致后面几个月吃不饱饭。
有着如此深厚的交情,董光喻在渠友杰面前自然不需要藏着掖着,进到大院长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王鹏介绍给了渠友杰。
渠友杰听到这位小王总的主营业务是医院管理系统,只是笑了笑,未做任何表态,拉着董光喻聊起了另一件事。
“老董,问你个人,附院祎神你熟吗?”
董光喻对渠友杰的不表态一点也不生气,相处了快四十年,他对这位老兄弟的秉性非常了解,不就是一个医院管理系统项目嘛,给谁做都是做,只要质量说得过去,待会在酒桌上提上一嘴,就当是通过了院常委会。
“我这次出来,就是受了那小子的委托……”
董光喻拍了下身旁王鹏的肩,呵呵笑道:
“小王总就是张祎的铁哥们,要不是张祎这个臭小子开口求我,我怎会给一个商家站台说好话呢?”
渠友杰立马现出了欣喜之色。
“实不相瞒啊,老董,我有个朋友,他父亲得了肝硬化,情况还是蛮严重的,肝功能已经接近失代偿。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换肝的风险太大,听说附院祎神用干细胞治疗肝硬化效果非常不错,我就想着能不能把祎神请过来,给我这位朋友的父亲做个治疗。”
董光喻点了点头,没多嘴询问为什么不考虑带病人去附院找祎神治疗。
这其中的道理用屁股都能想的明白,渠友杰说的这位朋友非常重要,带去了彭州,那功劳也就全归了祎神。留在港城,把祎神请过来,治好病的功劳,他渠友杰至少能占七成。
事实确如董光喻所想。
渠友杰说的这位朋友,不是别人,正是港城的大班长。
大班长为了自己的老父亲,托了好多关系,省城去过,帝都去过,魔都去的次数更多,看过的大专家大教授没有几十也有十几。
但除了肝移植,都说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好办法。
港城距离彭州只有两百公里,且有彭医这层关系,附院那边有什么新闻,渠友杰这边不难得知。他五月份的时候就听说过附院冒出了一个外科天才,人送绰号祎神。
这信息是副院长范言理带回来的,那次是附院的妇产科搞了一个宫腔镜培训基地的落成仪式,范副院长带着他们医院妇产科主任去了趟附院。
后来,他们医院也上了宫腔镜,这个月的月中,妇产科主任被安排去附院培训,带回来的有关祎神的信息更多更及时,渠友杰也就知晓了那附院祎神竟然还有一手用干细胞治疗肝硬化的绝活。
干细胞是个什么鬼,渠友杰搞不太清楚。但妇产科同时带回来的另外两条信息,使得渠友杰萌生了为大班长排忧解难的念头。
一个是这种治疗的效果非常明显,安全性也没得问题,另一个是用干细胞治疗肝硬化需要在介入手术下进行。
他们医院今年三月份才上的DSA,比附院的还要先进,刚好可以当成留下大班长父亲的理由。
把大班长的父亲留在他医院治好了肝硬化,那么他等明年从大院长的位子上退下来后,肯定还能更进一步。
到明年三月份他才满五十七周岁,距离退休还有四年光景呢,还是有充足的时间在正处的岗位上继续放光发热。
对董光喻来说,就算没得医院管理系统这一码事,老哥们开口求帮助,那他也得全力以赴。于是,董光喻立马拿出了手机,就要打给张祎。
却被渠友杰给劝住了。
人家附院祎神拜托董处长带着铁哥们小王总前来他这边做业务,业务还没谈个八字一撇,他反手就要求人家附院祎神这儿那儿的,面子上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样吧,老董啊,今晚上呢,咱们只谈喝酒不谈正事。等下个礼拜我抽个时间去趟附院,小王总的医院管理系统在附院不是已经运行了吗,那我就做个实地考察,可以的话,咱们当场签合同。顺便还能拜访下祎神……有段时间没吃彭州菜没喝泥池酒了,怪想的慌呢。”
董光喻欣然应允。
一旁王鹏更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当即表态道:“等渠院长确定好了时间,通知我一声,全程我来安排。”
……
次日一早还没到上班时间,一辆幺二零救护车载着盛建国驶进了附院大门。
不得不赶这么早,稍晚一点都有可能走漏风声。
早在昨天白天搬家时,张祎就安排护士长徐雅静将十八楼研究中心的一间办公室改造成了单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