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临床科室的科主任，调去当门诊部主任，都不能用明升暗降来形容，完全是明升暗发配。
了却了这桩心事，钟辉趁热打铁，跟张祎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心内科的心脏介入业务如今算是小开局面，病源量比起上个月有了明显的增长，这就带来了一个崭新的矛盾。
心脏介入手术所用到的导管导丝以及支架瓣膜等耗材，各厂家采取的全都是带金模式。低的，会有十五个点的回扣，高的，甚至可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这类耗材的价格还特么贼贵，一台手术做下来，再怎么节省，耗材费用那也得直奔两三万而去。
折个中，就打耗材回扣在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之间，一台手术用掉两万块的耗材，手术医生就能拿到四千到五千块的灰色收入。
太吓人了！
钟辉生怕哪一天检查院的同志们突然接到上面的命令，对医院启动了调查程序。倘若真有这么一天，那他的心内科副高以上的医生都得被请去喝茶。
一个都回不来。
当然，这种事也很有可能发生在宗茂衡的身上，包括袁德民的骨科，风险同样不小。
但钟辉管不了那么宽。
再说了，宗茂衡的介入科出事，或是袁德民的骨科被盯上，他钟辉作为大院长，最多也只会被连带一个管理不力的责任。
但心内科若是有了问题，那他可脱不了干系，大概率要陪着手下各位主任一块去喝茶，能不能回的来，非常难说。
就像他的前任大院长，七年多时间过去了，依旧见不到个人影。
拒绝厂家的回扣倒是简单，一句话甩过去便可达到目的。但真要是这么做了，问题恐怕只会更大。
一来，白白便宜了那些进口厂商，换了谁也过不去心情这道坎。
二来，没得回扣刺激，科里那些医生就很难提起对心脏介入的兴趣，背后一准还要挨骂。
第三，你说不拿这种钱，可别人谁会相信啊？到头来只会被人嘲讽，还更容易引得同行怨恨，暗中捅你刀子。
钟辉想到了另外一招，让采购中心的廖元彬去跟各供货厂商谈判，逼迫他们把回扣直接算进供货价中。医院另行计算，把这笔钱提出来当成奖金发放到科室。
但遭到了张宇琦的反对。
理由很简单，医院对药品及耗材的加价率最高只有百分之十五。你把进价降下来了，售价也得跟着降，想通过做账手法维系住原来的价格，医院所担负的风险只会更大。
“张祎，你脑子好用，帮大爷琢磨琢磨，这矛盾有没有好办法解决？”
张祎不假思索回应道：“有！”
钟辉不由一怔，瞄了眼同样惊愕不已的张宇琦，二人同时摇头叹息。就这事，他们两个可是探讨过好几次了，一点头绪都没得，怎么到了臭小子这边，竟然简单到了一加一等于几的层次上，连想都不用想一下的吗？
张祎看着这俩老流氓，回应以切牙一笑。
这事可一点也不简单。
上一世的05/06年那会儿，散装省掀起了一股反商业贿赂浪潮，矛头直指省内各大医院。
他眼睁睁看着附院骨科好几位大佬被请去喝茶，就连已经办妥了退休手续的老袁头，也被检查院从家里薅了回来。
虽然最终都通过破财免灾的方式避免掉了囹圄之难，但吐血的滋味可不好过。
就拿老袁头来说，把家里的存款全都提了出来，又卖了一套房，才把这杯茶给喝完了。
从那时候开始，立志要当上科主任的张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怎么做，才能让科里的医护安全得到这份灰色收入。
括弧，手术红包不算其内。
倒不是说他张祎的道德有多高尚，而是那会儿早有医院通过制度解决了手术红包问题。
比如，魔都某医院率先实行的病患加钱指定主刀医生的规矩。
医生的灰色收入是一个无法用法律禁止的社会现象，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国内医生的收入水平跟付出不成正比。
社会上一提医院必是黑心，一说医生必是白狼，一讲到医疗，必然是看病难看病贵。
殊不知，这些论断全都是那些没出过国门，或者出过国门但没在国外就医看病过的人凭空臆造出来的伪命题。
孙胜利就说过，华国的病人看病最容易，也最便宜。
不说别的，只说手术费用。
他在匹兹堡大学是主刀一台胸腔镜肺癌切除术，站台费能拿到五百刀，在附院是多少呢？
二十五块软妹币。
有人不服气，说人家漂亮国实行的可是免费医疗哦。
啊……呸！
谁要敢对孙胜利说出这句话，那老兄肯定会回敬他一个大比兜。
大漂亮公民进公立医院时确实不用交钱交押金，递上自己的保险凭证，就可以享受一整套医疗服务。但出了院，保险公司给他寄去的账单会是个怎样的数据……嘿嘿，不说也罢。
扯远了。
张祎收回了思绪，冲着二位院长再一切牙。
张宇琦心领神会，立马替钟院长做主道：“只要你的方案切实可行，提什么要求我和钟院都不会皱下眉头。”
张祎笑道：“我是那种人吗？我亲大爷遇到了难题，我这个当侄子的帮忙支招，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钟辉听了这话，开心的一双眼睛都笑眯成了两道缝隙。
“这事解决起来并不难，找个人，联合医院，成立一个类似于基金会的NGO机构，让那些厂家把回扣当成捐款汇到NGO机构的账户，问题不就摆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