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医院的院领导知不知晓你并没有资质?”
项东艰难抬头,瞅着梁保华苦叹一声,勉为其难回应道:“是我跟丁主任撒了谎,因为在中心医院干了好几年工程,丁主任对我比较信任,就没核验我的资质。”
梁保华冷笑了两声。
随即,一名身着中山装的壮年男子走上前来,冲着项东亮出了工作证。
项东瞄了一眼,禁不住打起了冷颤,他怎么也不敢想,就这么一件事,居然惊动了检查院。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哦,项老板,这事原本并不算大,但你要是不如实回答梁局的问话,那我也只能把你请去我办公室了……再问你一遍,中心医院负责这项工程的院领导知不知道你没有资质?”
项东着实怕了,检查院的人若是较起了真,那他送给丁主任银行卡的事恐怕都得交代出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
行贿也是犯罪,亏了这项工程,甚至以后再也吃不上中心医院的饭,那也比在里面蹲几年要好得多啊。
“丁主任知道我没有资质,但他跟我说没得关系,所以我才接手了这项工程……”
项东一五一十将丁迎春找他时所说的话一股脑交代了一个彻底。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梁保华一声令下,身后几名身穿制服的药监局稽查大队队员立马挺身而出,将工人清理出施工现场,并对已建至半拉的工程,所剩下的施工材料以及施工工具,全部予以查封。
处理完毕,领头的一人拿着一张查封清单要求项东核对签字,同时警告说:“事件处理期间,你必须派人看守好施工现场,若是封条有损毁,或是物品被转移,你将负完全责任。我想,你也不想让一个行政事件转变成刑事案件吧。”
那可不……项东哭丧着脸,在查封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梁保华又要了项东的联系方式,并告诫道:“保持通讯通畅,静待处理结果,我奉劝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免得把事情搞得收不了场。”
项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事情到了这番地步,除了认栽认倒霉,他还能有什么别的非分之想呢?
怪不得人们常说世事多变,今天他算是深有感触了,五分钟前,他还做着发笔横财的美梦,仅仅五分钟,不光梦醒了,他特么还落进了无尽的深渊。
在施工现场取得的充分证据,梁保华率队杀向了中心医院的行政楼。
周四上午是中心医院雷打不动的院长办公会,鹿君献正做着热情洋溢的讲话,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了嘈杂声。
还没听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会议室房门便咣当一声被撞开了。
“鹿院长,不好意思啊,情况紧急,只能打搅你的正常工作了。”
梁保华大步向前,冲着鹿君献亮出了市里成立调查小组的证明文件。
鹿君献粗略看了下那份红头文件,身上登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谁把这件事给捅到市里的?
这么件事说小虽不小,但说大肯定没多大,市里的领导怎么会如此敏感,如此重视?
莫非,有人在背后借题发挥,故意搞他?
“鹿院长,你们中心医院计划建造层流手术室是件好事,可我就想知道,你知不知晓建造这层流手术室的施工方,需要监管部门颁发的相关资质?我还想知道,你在明知道项东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把这项工程交给他来承包?”
短短几秒钟,鹿君献已经从震惊中走了出来,此刻平静答复道:
“层流手术室属于非常前沿的医疗设施,拥有建造资质的公司并不多,几乎都在帝都或是魔都。我们中心医院不是没联系过他们,可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们彭州这种小地方的小医院。
各位领导应该都知道,我们中心医院的综合楼就要竣工了,若是等大楼投入使用后再来兴建这层流手术室,不光麻烦的很,耗资也会成倍增加。
于是啊,我们就效仿附院,找了一个虽然没有资质但完全有能力的施工队来建造这层流手术室。唉,我知道这样做不合适,但同时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层流手术室势在必行,可我们中心医院时间上等不起,光想着省点钱了,所以就……”
这番话说出口时,鹿君献只带有三分的认错,剩下七分,一半是无所谓,另一半则是理直气壮。
首先一个,他特意提到了附院。
附院的层流手术室也是彭州地产的一个小施工队帮忙建造的,想必也没得什么狗屁资质,而且他们建造在前,我中心医院只是效仿他们,你调查小组怎么不先去调查附院呢?
其次一点,这项工程他可一分钱的好处都没往自己兜里装,纯粹是为了给医院省钱才做出的如此决策。
要打要罚悉听尊便,反正这板子落下来也不会由他个人承担。
但一旁,担任院长办公会会议记录的丁迎春却差点吓出个尿失禁。
在这个项目上,鹿院长确实是干干净净,所以有底气强硬,可特么……他丁主任不干净啊!
要是惹恼了这位调查小组的负责人,对这项目来上个死咬深挖,那他跟项东之间的那点龌蹉,难保不会暴露出来。
一旦暴露,可够他吃上好几年牢饭的呀。
丁迎春顾不上品味鹿院长的脸色意图,赶紧起身给几位调查小组的领导让座,并出门叫人抓紧时间沏茶上来。
会议室中,梁保华面对鹿君献的强硬姿态,呵呵一笑,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份资质证明复印件。
“鹿院长是想拿附院当挡箭牌是吗?可惜啊,人家找的远健医疗公司已经取得了层流手术室或是层流实验室的建造资质,而且获得时间在施工之前,所以附院的层流手术室完全合规合法。”
鹿君献接过那份资质证明复印件,仔细端详。上面写的清晰明白,那远健医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是那天在这间会议室中,不给他中心医院丁点脸面的工程队小老板,杨涛。
怪不得这个狗东西如此嚣张……
鹿君献似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大概率应该是那杨老板失去了这单生意,心生嫉恨,才把中心医院举报到了市里。
至于市里为什么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而兴师动众,他却一时找不到头绪。
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只要不是有人拿这件事在背后搞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失去了附院这块挡箭牌,鹿君献的底气少了一半,跟梁保华再说起话来时,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这件事我们中心医院确实做错了,我作为大院长难逃其咎,我会向组织做检讨,也希望组织能给我们中心医院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