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小组只负责事件调查,可没有处理处罚权限。眼看着鹿君献服软认了错,梁保华见好就收,当场手写了一份调查报告,让鹿君献在上面签了字,同时解释道: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希望鹿院长多多包涵。”
言罢,带着小组成员就要收队撤退。
鹿君献也是见台阶就下,起身将梁保华一行送到了楼梯口。
丁迎春总算是松了口气,堆着一脸的笑,替代鹿院长将调查组送下了楼,送上了车。
鹿君献回到会议室,已然没有了继续开会的心情,宣布散会后一个人留在了座位上,并吩咐手下人通知丁主任一声,送走了那几位调查组领导后,来会议室一趟。
也就半支烟的功夫,丁迎春便出现在了鹿君献的面前。
“这事,你怎么看?”
丁迎春稍作酝酿,回答道:“我估计是那个姓杨的小老板心生嫉恨,举报的咱们……”
鹿君献深吸了口气,缓缓摇了下头:“我一开始也怀疑是他,但有个问题解释不通啊,他一个做工程的小老板,怎么可能把手伸到市里面呢?”
丁迎春的神色瞬间凝重,紧锁着眉头做出了思考状。
“鹿院,您的意思是说……”
鹿君献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茶。丁迎春从鹿院长的仰杯角度判断出领导保温杯中的茶水已然不足,连忙接过来,屁颠出门,为鹿院长续满了开水。
“是谁搞我们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们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工程停下来,还是得想办法把这层流手术室给建起来。”
鹿君献的脑子转得也确实够快,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捋了个差不多。
姓杨的那个小老板肯定够不上市里,可他跟附院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而附院的人,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得罪过两个,当时还惊动到了朱领导。
所以,中心医院这次喝口凉水都把牙给塞了的倒霉事,大概率就是那个名叫张祎的附院医生在背后搞的鬼。
顺着这个思路,鹿君献进一步推断出这张祎和那杨老板应该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两人在层流手术室这项工程上极有可能捆绑在了一起。
既然如此,那么对其最有效的报复手段便是通过别的渠道把他们中心医院的层流手术室给建起来,让那二人眼睁睁看着这么喷香一锅饭一口都捞不着。
丁迎春一时没能理解到鹿君献的意图,支吾问道:“那,那,要是那杨老板不肯降价,或是……”
鹿君献一个眼神制止了丁迎春。
“不要跟我提那个杨老板!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公司拥有资质。”
丁迎春这才明白了鹿大院长的想法,急忙应道:“行,那我待会就联系魔都那边的公司。”
回到了院办,项东已经等在了主任办公室中,见到丁迎春进了门,项老板赶紧起身迎接。
丁迎春连声叹息,回到座椅上坐下来,顺手拿出钥匙打开了办公桌抽屉,拿出了之前项东送给他的银行卡,退还给了项老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是我们双方都不想看到的,唉……可又能咋办呢?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项东接下了银行卡,哭丧着脸问道:“丁主任,我那些建造材料怎么办?那可都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尤其是那台过滤空调,花了我小一百万哦!”
丁迎春叹道:“还能怎么办?退货呗。”
项东急了眼:“退货?我要是能把货给退了,那还来找你干嘛?”
彩钢板肯定是退不了的了,为这工程采购的施工工具也只能烂在自己的手中,没拆封的密封胶或许能退掉几瓶,但那玩意并不值几个钱。
最值钱的过滤空调也很难说能退得了货,当初采购时为了压价,他可是把胸脯拍了个砰砰作响,诅咒发誓说绝不退货。
丁迎春眼一瞪手一摊,带着三分怒气道:“你找我有个屁用?又不是我叫停的这项工程,那是市里领导派下来的调查小组,我又能有啥办法?”
项东也上了火气,指着丁迎春嘶吼道:“当初可是你跟我说,有没有资质无所谓,现在出事了,你两手一拍屁股,跟我说这事和你无关?丁主任,咱做人的底线不能这么低吧?你以为我就没留后招?”
说着,项东晃了晃手中的银行卡,冲着丁迎春倾下了上半身,压低了嗓门接道:
“这上面已经留下了你的指纹,还有,当初送你这张卡的时候,我口袋里可是揣了个录音笔的哦!”
威胁!
这特么绝对是赤果果的威胁。
丁迎春在心里把项东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但面上却堆起了笑容。狗日的项东,要是真跟他翻了脸,他确实挺麻烦。
“别冲动!都是自家弟们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丁迎春赶紧起身,给项东让了座,又亲自沏了杯茶端了过来。
“这项工程只是暂停,并非终止,鹿院长刚才还交代我说,让我想想别的办法把这项工程抓紧时间给完工了,我这正打算联系魔都那边有资质的公司呢。你放心,等联系上了之后,我一定要求他们接手你那些建造材料。哦对了,你说的那台过滤空调还没拆封吧?”
项东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不少。他也不想跟丁迎春彻底闹翻,今后还能不能揽得到中心医院的活已经不怎么重要了,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在这项工程中能够尽量少亏些钱。
丁迎春掏出香烟,主动给项东发了一支。
“没拆封就好,你把发票拿给我,我争取让接手这项工程的公司以原价收下这台空调,包括其他材料,你都列张清单出来。”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项东掏出了打火机,点着了香烟,抽了两口。
“那行吧,丁主任,我希望你说话算话,要不然,我项东一定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言罢,项东叼着烟扬长而去。
……
这一天。
附院也发生了一件震动高层的事情。
原来的第一副院长,后来靠边站的靳正川,向医院提出了辞职加调动的申请。
辞的是附院副院长的职位,而非公职,否则就没有调动一说了。
这段时间,靳正川面上显得很颓废,整天无所事事,但实际上可一点也没闲着。
找了好多关系,终于联系上了矿务集团的最高领导。
矿务集团这些年在人事上一直在做减法,可饶是如此,员工总数也达到了十二万之多,近一半为井下掘进工人或是采煤工人。
这些工人,可都是尘肺病的高危人群。
而靳正川,刚好是黄淮地区最大牌的尘肺病专家。
听说靳副院长有意离开附院过来矿总院工作,矿务集团最高领导非常高兴,当即做出决定,将矿总院现院长朱林提拔到集团担任重要职务,腾出来位置让给靳教授。
论级别,矿总医院比附院差了可不止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