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孙胜利的身上。
孙胜利显得有些惶然。
干嘛用这种质疑目光瞅着我呢?
没错,我是说过这台手术张祎一定能拿得下来,而且手术用时不可能超过俩小时。
可这是基于事实,并没有半点夸大成分呀!
好吧,这魔都是你们的地盘,爱信不信,我懒得同你们废话。
孙胜利耸了下肩,淡然一笑,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那俩外院大佬显然不太服气,还想再表达些什么,只可惜投影屏上图像显示,手术已经开始,吴院士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看手术。
手术室中。
张祎下镜之前,心里面还是稍微有些紧张。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病人的肝门结构比较特殊,他还真有些难办。
但随着镜头插入,术野暴露,这份紧张也就瞬间消散而去。
再用器械轻轻触碰了下近肝门胆管占位处,张祎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整体来说,占位处组织结构不算多硬,肿瘤大概率局限于胆管内,并未侵犯到相邻组织。
这一点,依靠CT片是看不出来的,只能在手术中做出评判。
手术难度,呼啦一下又降低了一大截。
不用炫技,稳稳当当按部就班慢条斯理地去做,两个小时宽宽绰绰。
手术第一步腹腔探查已然完成,张祎开始了第二步操作。
离断肝圆韧带及镰状韧带。
这一步没啥难度,用一把电钩边离断边止血即可。
张祎做得很放松,可对面一助钱同君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对方手速太快,他必须打起十分精神才能跟得上节奏。
第三步,游离胆囊。
这一环节雷同于胆囊切除术,对钱同君来说再熟悉不过。
可是,看到了张祎的游离手法,钱大主任却偷摸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不是被对方的熟练程度而惊到,单论熟练,他也足够。要命的是这位主刀者的手法实在是太随意,甚至给了他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但结果却出奇的好,游离过胆囊的胆囊床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到几个出血点。
这一步骤,不需要一助帮太多忙,所以,钱同君尚有空闲能掩盖住自己的震惊。
第四步,离断肝总管,切其边缘组织送病理检查。
第五步,套出肝固有动脉。
第六步,血管骨骼化,清扫周围淋巴结。
钱同君撑不住了,叫来了巡回护士帮他擦汗,同时借此机会缓上口气。
这主刀,手速越来越快,他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跟上了对方的节奏。
张祎抬起头来看了眼钱同君,抱歉一笑,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啊,钱主任,接下来我会放慢些速度。”
一号报告厅。
吴院士看了个目瞪口呆。
他依稀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过了四十五周岁,正处在一个外科医生的巅峰时期。
做起手术来,举重若轻,犹如闲庭信步……
一旁,梁国栋主任不住摇头。
太不可思议了!
凭什么那些长臂器械在他手上倔强得很,而到了那张祎的手中,就变得如此温顺呢?
再一旁,康斯坦丁缓缓点头,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时不时转下头,冲着后一排的那二位外院大佬看上一眼。
而那两位外院大佬则强作镇定,只是自个都没觉察到,二人的额头已然渗出了密密汗珠。
魏海峰基本上没怎么关注手术进展,看也看不太懂,不如省下点时间同孙胜利商讨一下肺移植的业务。
匹兹堡大学附属医院在此领域上若是称第二,那全球范围内可没有人敢称第一。
孙教授在匹兹堡的五年时光,虽然没触碰过肺移植手术,可毕竟离得近,光是多看上几眼,其经验就足够他吸收的。
也确实如此。
孙胜利虽然无意于肺移植领域的发展,但在匹兹堡大学却拥有着相当强悍的人脉。当即向魏海峰表态说,他可以帮忙搞来些肺移植的相关资料。
若是魏主任能腾出空来,他还可以帮忙协调,让魏海峰过去学他个三五月。
魏海峰开心至极,说什么晚上也得跟孙胜利畅饮一番。
手术台上,钱同君第二次叫来了巡回护士为他擦汗。
该死的主刀明明说了接下来要放慢些速度,可结果却是动作越来越快,快到了他根本接不上节奏的地步。
这么多人看着呢,今天他这张老脸可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张祎停了下来,很是抱歉地看了眼对面的钱主任,还真不是他故意刁难对方,只是阻断肝门后他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既然快不了,那就慢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手术环节,张祎明显放缓了节奏。
处理好肝门结构,切除占位,取组织送病理检查。接下来离断空肠,游离空肠及肠系膜血管,准备行胆总管空肠吻合。
器械护士已经准备好了空肠吻合器。
一助钱同君严阵以待,到了这台手术最为关键的环节了,吻合器若是用的到位,手术即可宣告成功,反之,只能改开腹手术进行针线吻合。
张祎接下了吻合器,瞄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种第一代吻合器毛病颇多,而且,他从未使用过。06,07年那会儿,他能独立主刀时,此类耗材已经进化到了第二代。
“给我换针持,五号小圆针,羊肠线。”
张祎将吻合器丢还给了器械护士,既然毛病多多,那就不如不用,直接用针线缝合,也多花不了几分钟。
对面钱同君明显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