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华摆了摆手,笑道:“那都不叫事,病人多了可以在走廊加床,走廊加满了,我就占领楼层大厅,头大的应该是钟院长才对。”
张祎不由得冲翁华竖起了大拇指,没得说,这才是干实事的人应有的思维方式。
“我来找你,还真有件事……”翁华不好意思笑了笑,拎起刚放在桌上的矿泉水,再喝了两口,他生怕接下来的话会惹得张祎不高兴,所以有那么一点紧张。
“我老家有个亲戚,被当地医院诊断为了慢性结肠炎,一开始的主要症状是不能吃肥肉,一吃准拉肚子。西医看不好,就转投中医,五六年间,看过十几个中医,喝了上千副中药,结果病情愈发严重,现在是一点荤腥都不能沾。
我觉得他挺适合做粪便移植,不过呢,咱们这是第一次尝试,不敢说疗效就能怎么样,所以我……”
张祎笑着插话道:“所以你想给你的这位亲戚来一个免费治疗,是吗?”
翁华赔了个笑,解释道:“主要是我们两家关系挺近,万一他的病不属于粪便移植的适应症,没达到理想效果,再收了人家的费用,我这张脸总感觉有点搁不住。”
张祎呵呵了两声。
“理解,我完全理解,换做了我,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决定。放心吧,翁主任,你尽管往前冲锋就是,我这边无条件支持你。”
翁华感动不已。
他说的那个病人根本不是他家什么亲戚,而是他在二炮医院的一个老病号,向张祎提出免费要求,纯纯是担心治疗达不到满意效果。
而粪便移植的概念是人家张祎提出来的,技术也是人家张祎提供的,他的免费要求看似不高,其实挺过分,心胸不够宽广的人一定会产生误解,会认为他翁华在轻蔑践踏自己的付出。
“那我这就打电话让那个病人赶来彭州?”
张祎点头答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在打电话之前,得准备好一间房用来做菌群培养。”
翁华答应了下来。
细菌和细胞只差了一个字,但有着天壤之别。消化内科对面的细胞实验室虽然条件好设备全,但真不能拿来培养菌群。
张祎接道:“试验用的瓶瓶罐罐,还有离心机培养箱一类的设备,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边有存货,等会就收拾收拾送你一整套。”
是送,而不是卖或是转让……翁华又被感动到了。
都说祎神仗义,果然名不虚传。
……
脑外科。
救人女英雄正于走廊中在护士小姐姐的护佑下练习无辅助行走。
这一天,已是许颖术后第八天。
伤情已接近痊愈,颅内引流早已拔除,后脑勺上缺着的一块颅骨需要过些时日才能修补。
许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迈的非常稳。
“不错哦!”
许颖听出是张祎的声音,转过头来,给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既然发生了,总得让你这个当事人知道……”
张祎叹了口气,搀扶着许颖走回了病房。
“把你气得愤然离职的葛领导被批了,听说过不了几天就会调离电视台,所以呢,电视台不承认你有过辞职,今一早还派人过来为你结算住院费呢。”
许颖立马现出了一脸惆怅。
张祎说的还真对,确实说不清楚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央视体育频道的马总昨天刚刚给她通过电话,让她安心养病,并承诺说,即使将来行走不便,体育频道也不会放弃她,大不了开天下之先河,成为这世上第一个坐轮椅采访赛事的体育记者。
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想去帝都闯一闯,但一时间又有些舍不得离开彭州。
“还有一件事也得告诉你,你救下的那个小屁孩,他家父母说什么也不愿意来医院感谢你,街道工作人员已经给他们做过无数次工作了,我替你做了决定,不来就不来吧,你许颖救人,肯定不是图着他们的报答。”
许颖笑着点了点头。
“哦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就不愿意通知你家人呢?”
刚才还是满脸阳光的许颖,瞬间阴云密布,只坚持了几秒钟,便下起了滂沱大雨。
张祎连忙道歉,并手忙脚乱找来了纸巾为许颖擦泪。
“我没有家人!”
许颖只是滚落了几颗泪珠便稳定住了情绪,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祎连声道歉,并试图转移话题。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去戳人家心里的伤痕,更不会用自己的思想去教导别人该如何消除心灵创伤。
“说个开心点的事情吧,我被人给告了,昨天下午,法庭做出了宣判,责令我立刻关停再生医学研究中心,并向原告道歉,赔偿原告损失一千二百八十四万零八百六十元,我特么真不知道这零头是怎么算出来的。”
许颖惊诧道:“你怎么能把这种倒霉事说成是开心事呢?”
张祎撇了下嘴,耸了下肩,不以为然道:“关了中心,我就不用做事了,医院还不能开除我,你说,不用做事还有工资拿,怎么能不开心呢?”
许颖若有所思,她似乎明白了,张祎这是在拿自己举例,告诉她事情都有两面性,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要去看积极的一面。
但实际上,许颖却是误会了张祎的意思。
张祎这么说,纯粹是逗乐。
“好好养着吧,等你行动自如的时候,我争取让你看上一出大戏。”
话音刚落,口袋里手机想起了来电铃声。
张祎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恍若隔世的熟悉嗓音:
“是张祎吗?我是方凯,我想和你见个面,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