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不怀好意瞅了眼许颖,心说,我求你个毛。
许颖察觉到了张祎眼神中的‘杀’意,盈盈一笑,说是有工作要忙,就要回自己的工位。
张祎伸手拦住了。
“我给你带了点老家的土特产,还在车上呢,跟我下趟楼吧,我顺便就回去了。”
许颖略显感动,又稍有失落。
不过,今晚上有场澳网公开赛需要她来解说,实在是抽不开身来陪伴张祎。
去年的五月下旬,五频道首次转播了法网公开赛,反响非常不错,就是解说员不太懂网球,临时抱佛脚匆忙上阵,闹出了不少笑话。
今年澳网,本来轮不到她来解说,可巧其中一名解说员感冒生病,她才有了顶缺的机会。
下了楼,来到了停车场,张祎打开了后备箱,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走得比较急,顺手在医院食堂拿了点老家的咸菜,一包汤盐豆,一包黑疙瘩,还有一盒青方。”
都不值钱。
但许颖接过袋子时,却非常开心。
哪天要是下班晚了,回了家肚子饿,煮上点挂面,就着这汤盐豆或是黑疙瘩咸菜,她都能把碗里的汤喝个底朝天。
只是那青方……
彭州的青方属于豆腐乳的一种,但和市面上流行的王致和豆腐乳又有所不同。没得汤,闻起来得比王致和臭十倍,但淋上点香油,夹在刚蒸好的馒头中,一口咬下去,绝对能把人香迷糊。
“谢谢啦。”
许颖拎着袋子,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了演播大楼,张祎怅有所失上了车。
田小强发动了车子,顺口问了句:“这就回去吗?老大。”
张祎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才刚过三点,距离晚上吃饭还有段时间。
“把地图拿出来,我给你指个地点,咱们去那边说几句话。”
田小强准备的帝都地图不过是一普通旅游地图,不可能精准到每一条胡同,张祎也只能是指个大概。
不过,只要到了附近,就能认出道,摸到老老丁的家,应该问题不大。
上上次来帝都,就想探望一下老老丁,结果中午跟杨二蛋那一帮工人师傅吃饭,多喝了两杯,给耽误了。
距离倒不远,都在二环路以内,就是认道费了些时间,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摸到了老老丁住着的四合院。
老老丁气色相当不错,根本看不出半年多前还是个令诸多医咖束手无策的怏怏病号。
见到了张祎,老老丁翘起山羊胡,呵呵呵乐了好大一会儿。
家里还有个年轻小伙,目测年纪应该跟张祎差不多大。老老丁骄傲介绍道:“我孙子,上个礼拜刚放了寒假。”
小小丁很有礼貌,主动给张祎沏了茶端过来:“我认得您,您是彭医附院的张祎医生,是我爷爷的救命恩人。”
张祎赶紧摆手:“可不敢这么说,我不过是做了一名医生应该做的事而已。”
小小丁显然不肯认账,跟张祎较起了真来:“我爷爷一辈子嗜酒如命,他得了肝硬化,在别的医生那儿,都让他戒酒,这不等于要了他老人家的命了吗?唯独在您那边,不单治好了我爷爷的肝硬化,还允许他继续喝酒,所以,我说您是我爷爷的救命恩人,一点也不为过。”
末了,小小丁还搬出了老老丁来充当他的辩方证人。
“我说的对吧,爷爷?”
老老丁捋着山羊胡,呵呵直笑,连连点头。
“嘚,你们姓丁的两张嘴,我就一张说不过,我认怂,我投降,这总行了不?”
老少二丁乐不可支。
乐过之后,老老丁吩咐孙子去给小李打声招呼,赶紧准备几个下酒菜,他要跟祎娃子喝两杯。
张祎拦住了,苦笑劝说道:“不成啊,丁爷爷,我这次过来帝都是帮解总医院开刀来着,他们那边收了个闽都病人,肩扛两颗星,手术上午就做完了,但上边的首长说晚上要请我吃饭。”
闽都那边的两颗星?
老老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闽都区早已裁撤,那边的两颗星只有一位。
“那个病人姓什么叫什么?”
张祎回想了下,手术前他确实看过病历,但对病人的姓名却没怎么关心,因而记忆不是那么清晰。
“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这人的姓氏比较少见,好像是……”
老老丁迫不及待道:“达?他叫达步清?”
张祎猛地一拍大腿,喝道:“对,对,就叫达步清。”
老老丁急切追问:“他得了什么病?”
张祎已然感觉到老老丁和这位两颗星的关系非同一般,因而尽可能详细地回答道:
“直肠癌,不算是早期,但也不太晚,就是位置稍微低了些,按传统术式需要封肛,然后做直肠造瘘,于体外挂粪袋……”
老老丁扼腕痛惜。
“他才五十来岁,这么一搞,可不就废了嘛。”
张祎道:“所以解总医院才把我请了过来,我研究出了一个新术式,可以对低位直肠癌患者实施保肛手术。”
老老丁不由得两眼放光,紧盯着张祎道:“祎娃儿莫要骗你丁爷爷,清娃子他真不用背粪袋?”
张祎挺起右手中指,将其余四指按在了桌面上。
“骗您是这个……”
乌龟!
老老丁笑了。
扯着嗓子叫来了隔壁屋的小李。
“给我备车,我要去解总医院探望清娃子。”
……
老老丁的车在前,张祎的车在后,两辆奥迪一模一样,只是车牌有所不同。
前面车的车牌,交警见到了都得敬礼,后面车的车牌,则是随便拦,随便罚款。
两辆车鱼贯驶入解总医院的大门,缓缓停靠在了西住院楼的楼前。
不得不说,解总医院的院领导就是牛逼。车辆打东门驶入,在医院内开不起速度,但驶到西住院楼也就五分钟不到。可就是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大院长领着医务处主任不单得到了讯报,还能够追得过来。
车子停稳,小李将老老丁搀扶下车之时,解总医院的大院长和医务处主任已经在五步之内以标准的军姿向老老丁敬起了军礼。
老老丁目光如炬,腰杆挺直,向那二位医院领导回了一个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