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总医院大院长放下了手臂,急急迎了过来:“老首长,您怎么来了?好歹也事先通知我一声呀!”
老老丁顿了下手中拐杖,笑容可掬却口吻冷冷道:“老子过来又不是找你看病的,干嘛要事先请示你呢?”
解总医院大院长赶紧赔笑。
老老丁再冲着后车下来的张祎招了下手。
待张祎来到跟前,老老丁介绍道:“这位是解总医院的周院长,老子带过的最没用的兵,管着那么大一家医院,都治不好老子的病,就知道让老子戒酒。喏,老子现在没戒酒,这病不也治好了?”
周院长很是热情同张祎握了手:“我认得你,彭医附院的张祎,非常感谢你治好了丁老的肝硬化。”
老老丁在一旁冷冷提醒道:“你个瓜娃子还少说了一句,清娃子的病,也是祎娃子帮忙开的刀。”
周院长敲着脑门继续赔笑。
“对对对,多亏请来了张祎医生,要不然小达子这场病可真就麻烦了。”
一行人上了楼,来到了达步清所在的病房。
微创手术创伤小,术后恢复快,中午头结束的手术,不到三点钟,完成了麻醉复苏,便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此刻,达步清正在警卫员的照顾下,就着酱菜喝米汤。
这种用腹腔镜实施的低位直肠癌保肛术式就有一点不太友善,术后三天不许解大便,到了第四天,也只许拉稀便。
所以,他还不能正儿八经吃东西。
见到老老丁进来,达步清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颤颤巍巍敬了个礼,感觉到坐在病床上敬礼不够规矩,慌忙间还要警卫员扶他下床予以纠正错误。
老老丁拐杖一指,喝令道:“老实躺着!”
达步清乖乖躺了回去,同时饱噙热泪叫了声:“丁政委……”
这位两颗星,是当年老老丁率部队从鸭绿江对岸撤回来时收留的一个不满五岁的孤儿。当时,营长马远山负伤提前三个月转移到了大后方,老老丁在营里是军事主官政工主官一把抓。
按理说,像达步清这样的孤儿,理应转交给后方收容所。但老老丁却把这孩子留在了营部,安顿后,送到了手下一个副连长的家里。
那位副连长姓达,所以这孩子也就跟着姓了达。
达副连长并未牺牲,只是受了重伤,伤的部位很不巧,伤愈后行动不会受多大影响,但生育能力却基本丧失。
达步清自小在军营中长大,成年后理所当然穿上了军装。根红苗正,训练刻苦,很快就从一堆大头兵中脱颖而出,入伍仅一年就当上了班长。
而那时,老老丁已经是师政委。
因而,达步清对老老丁的习惯称呼是丁政委。
老老丁将手中拐杖敲向了病床,叮当声响中,训斥道:“这么大的事,你个瓜娃子怎么能一声不吭呢?”
达步清很是惭愧低下了头。
亲生父母几乎没了记忆,养父也在他入伍那年因病过世,八年前,养母也去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上,老老丁成了他最亲也是唯一的亲人。
然而,华国秉承的文化是报喜不报忧,他又怎么能忍心让老老丁为他担忧。
一旁,周院长向老老丁讲解起了达步清的病情。
“小达子问题不大,手术前做了活检,病理显示是高分化腺癌……”
这位周院长跟达步清在同一座军营中长大,年龄上,周院长比达步清大了四岁,小时候一口一个小达子叫的欢腾,到了这般岁数,依旧改不过来。
老老丁凶巴巴瞪了周院长一眼。
癌症,怎么能说问题不大呢?
清娃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意志坚强,不可能被疾病击垮,所以你个瓜娃子就实话实说嘛。
张祎赶紧为周院长辩解:“丁爷爷,您老误会周院长了,达将军的病情确实没您老想象的那样严重。这种高分化腺癌,恶性程度原本就不怎么高,再加上我的手术做得比较干净,相信十年内复发或是转移的几率不会太高。”
听了张祎的解释,老老丁终于松了口气。
是这小伙子给我做的手术?
病床上,达步清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上周四的下午,他刚从闽都转来解总医院,黄院士就跟他说了,他得了这个病很不幸,但不幸中又存在着万幸。
因为,彭州那边有个年轻医生首创了一个术式,并得到了验证,完全可以保证彻底切除他直肠癌灶的同时,还可以不用背粪袋。
当时,他以为从黄老口中说出来的年轻医生,怎么着也得有个三四十岁。
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看起来顶多有个二十四五岁。
若是没开口说话,他还以为是顶替小李照顾老首长的小伙子呢。
老老丁的拐杖又一次敲向了窗框。
“楞个球?还不赶紧谢谢人家小张医生……哦不!”
老老丁捋了把山羊胡,呵呵一笑,再拍了下张祎的肩,改口道:
“得管他叫小张教授。”
达步清在病床上坐正了身子,标标准准向张祎敬了个军礼。
“谢谢小张教授!”
这一声感谢,百分百发自肺腑,不存在一丝一毫为老老丁所迫的成分。
正是这小张教授独创的术式,保住了他继续在最前线奋战的可能性。而且,十年内复发转移几率不会太高的承诺,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他从未怕死过,根本不畏惧病魔,但他发过誓,一定要率领他的部下,一雪两年前的奇耻大辱。
他怕的,只是时间不够。
老老丁放声大笑,山羊胡一撅一撅。
“你个小瓜娃子……精气神还都在,老子我放心了。”
言罢,老老丁冲着张祎使了个眼神,随后调头就要开腿。
张祎心领神会,自然是紧紧跟随。
周院长急忙追了上去。
“那什么,老首长……您老得把张祎留下来,都说好了的,晚上要请张祎医生吃饭,上边还有几位首长也要过来……”
老老丁不喜欢掺和酒宴,这一点,众所周知。周院长可不敢放肆邀请老老丁参加今晚的饭局,否则必然挨骂。
老老丁呵呵一笑。
“你们吃你们的,老子身体不舒服,晚上得让祎娃子帮老子看病。”
张祎抿嘴偷乐,丁爷爷果真仗义且霸气。
他特么也不想参加晚上那种饭局,所以提前央求了老老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