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用竹夹拿过来章青的茶盏,斟上了第二泡茶,再送到了章青的面前。
章青弯曲起右手食中两指,在茶几上叩了两下,以表示感谢。
“良禽尚且要择木而栖,更别说人了,我啊,要是以这种方式跟着他靳正川调去了省城,肯定没啥好结果吃。再有一点,你上次在矿总医院算是把我给骂醒了。
我本以为会有很多老病号跟着我去矿总医院就医治病,可结果却是个没人理会,是我医术不够的问题吗?显然不对,我自认为我章青在血液病方面还是有些功底的。”
张祎点了点头。
这话并非是章青的自卖自夸,若是没点功底,他也当不上附院血液科的科主任。
“你骂得对,是我的行医目的性出了问题。医生虽然只是份工作,但我们这些当医生的还真不能把这份工作简单当成一个挣钱吃饭的职业,你只有真心对待病人,病人才会真心信任你。”
章青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水,颇为感慨接道:
“我已经不再想成立血液科了,也不想当什么科主任了,在肿瘤科带个治疗组就挺好,能把心静下来,能够有充足时间去琢磨病人的病情变化,适时调整治疗方案,让每一个选择了我的病人花最少的钱却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我想,这才是我作为一名医生真正的价值体现。”
张祎直勾勾盯着章青。
章青的眼神不躲不闪,面庞神色毫无惧色。
“不过,我章青的心胸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像圣人一般宽广,我虽然不乐意再同靳正川这种货色搅和在一起,可我却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说着话,章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放在了茶盘旁边。
“我承认,我章青确实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胆量去对付他,但我相信你祎神有!我也能理解你祎神的当务之急是附院这边的事情,暂时不会有动靳正川的打算。不过,这支录音笔我还是要交给你,只有交给了你祎神,我的心愿才有可能得以实现。”
张祎看了眼茶盘旁的那支录音笔,没收下,也没退还回去。
“章主任,你可要想清楚了哦,行贿罪虽轻,但并不代表没有罪。”
章青冷笑了一声。
“即便鱼死网破,那我也是心甘情愿。”
张祎点了点头。
他完全能够理解章青对靳正川为什么有着那么大的恨意。
这就好比打仗。
交战双方在战场上拼了个你死我活,但停战协议一旦签署,双方士兵便再无敌意,两国之间也可以重归友好。
可要是遭到了几方友军的背叛或是背刺,那必是不共戴天之仇。
对章青来说,张祎曾是他的敌人,但算不上仇人。干仗没干赢,只能怪罪自己实力不济,认清局势,缴械投降,依旧有机会再做朋友。
可那靳正川,却在关键时刻不单背叛了他,还戏耍了他,这份仇恨,可不是时间能够抹平的。
“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今天能跟你祎神说了这么多话,我心里敞亮多了。”
章青起身就要告辞。
张祎终于收下了那支录音笔,并把章青送出了门。
……
中午。
张祎把邓显达和盛建国约到了中山饭店,顺便叫来了张宇琦作陪。
其实也没多少事好聊,反正是先斩后奏,那就一切从简从便。敲定挂牌时间和仪式两件大事,其他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双方领导见个面吃顿饭相互熟悉一下,却是极有必要。
聊完了挂牌三附院的事,饭局才进行了一半,总不能闷头吃喝,于是,邓显达瞅着张宇琦打趣道:
“张书记,这三附院可是你麾下干将捣鼓出来的,可不许像二附院那样,搞得我面子下不来哦!”
这句玩笑话,重点只在前三个字上。
张宇琦顺水推舟道:“医院实行的是院长负责制,我这个当书记的可没多少话语权,附院要是真不肯给您面子,您这当大领导的,可不能把板子打在我屁股上哦!”
邓显达放声大笑。
“要打,还只能打在你张宇琦。打你的屁股,我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打得对也好,打错了也罢,你张宇琦也只能挨着,总不至于跟我翻脸不是?但要是换了别的什么人,哼哼……那可就不好说喽!”
张宇琦连连点头。
一旁,盛建国同张祎咬起了耳朵。
“需要我跟林部长汇报一下吗?”
张祎摇了摇头。
“你不必有顾忌,我姐夫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绝对不会把家事跟公事混作一谈。”
张祎依旧摇头。
“盛叔,我知道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也相信你对林部长的评价,但问题是,现在火候未到,咱这边把状告上去了,理由并不充分,领导也不便说话。”
不便说话?
盛建国嘴角一扬,哼笑了两声。
那是你小子不晓得实情,我家姐夫就要……
好吧,姐夫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忍住了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
“行吧,那就依你,等火候到了再说。”
邓显达调侃过张宇琦,以茶代酒敬了盛建国一杯,顺便询问起将医学院搬去新区的可能性。
盛建国得知邓显达有如此意愿,非常兴奋。
新区已经有了矿大彭大两所高校,若是再把医学院给吸引了过去,那大学城的概念可不就呼之欲出了嘛。
支持。
必须支持。
当即,盛建国祭出卓越口才,对邓显达展开游说。矿大正在申请校区扩建,借他这股劲,医学院费不了多大功夫,就能申请到足够面积的教学用地。
倘若在资金上有困难,他还可以担保协调,给医学院争取来量大管饱的贴息贷款。
看到这二位眼见着就要一拍即合,张祎生出了出手阻拦的冲动。
他分明记得,上一世医学院的新校址选在了东甸子,怎么到了这一世,咋就变成了新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