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2月11日。
1888年步入尾声,受英吉利海峡两岸的紧张局势影响,今年的冬日比往常还要萧瑟、紧绷;
瓦斯路灯与深色道路结了一层薄冰,冬季的第一场雪还没到来,伦敦就已经被白色铺满;穿着厚筒靴的政府雇工搬着扶梯,用末端狭长、形似绅士手杖的打火器沿街点燃路灯。
咔哒!
蒸汽辅助驱动的公用马车从“查令十字”拐角驶出,披着昏黄灯光拐向右边道路,外层肃穆的黑色车身贴上了醒目的广告。
只是与往年相比,康沃尔公司、格列弗公司的标语,被替换成了一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名字。
——奥利弗住宅公司。
温斯顿的产业重心只在东区,直到被理查德接手、获得“受戒十字”的扶持,才慢慢将手伸到其他地方。
在许多人眼中,这是一个从未听闻,结果突然出现就席卷股市、收购一众老牌公司的神秘公司。
甚至有传言称其是某位大人物的白手套。
“我证明,这不是传言。”
马车上,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信誓旦旦:“听说,奥利弗住宅公司和‘黑丝绒侦探事务所’有深入合作,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那些侦探先生的身影。”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袖子,拨开银色腕表的表盖,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时间。
事实上,因为围巾的影响,他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清。
“侦探事务所?”车上的另一个人疑惑发问:“一个侦探社,和这种大公司能有什么关系?”
“嗯……您不是东区的人?”
提问者点头:“当然。我只是来交接一些工作业务,要不了多久就得回去。”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胸口能看到政务厅的雇工标识。
“那就不奇怪了。”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换了个坐姿,尽量不挨着旁边的人:“我敢保证,‘黑丝绒’事务所的侦探是整个伦敦郡、甚至整个不列颠最专业的侦探。而且,和一般的侦探社不一样,他们在警察厅也有对应身份,是真正的官方人员。”
提及事务所的辉煌,即便是伦敦东区最落魄的市民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我听说,那位鲜有露面的副社长,是一位正职警司;几位正式侦探,各自都是督察、高级警长。至于警探、巡警,约莫有数百人。如果在一个案件中发现冲突,你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们。”
他见识有限,不清楚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事务所的侦探业务广泛,连警察厅无法解决的事件都能处理,还不用担心来自于威斯敏斯特宫的弹劾。
奥利弗住宅公司能与其深入合作,自然证明来头同样不小。
否则也没办法垄断整个东区的福利住宅、商务公寓,连路政业务都能承接。
“更重要的是,事务所会在每周四接取免费委托,不论你是乞讨者、底层工人,还是被公司抛弃的职员。”
“哦?那还真是仁慈。”对面的人笑了一声:“那岂不是说,这些侦探比警察还要有用,论起权威,饱受诟病的‘蓝色魔鬼’可比不上正义的侦探。”
“那当……咳咳。”眼镜男及时打住:“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左右环顾,确认附近没有警探才接着道:“有道格拉斯局长在,现今的警察厅不能与之前相提并论——嗯,仅限于东区。”
“道格拉斯……唔。”穿着政务厅雇工制服的男人略作沉吟:“你指的是那位警察局长?”
“当然。”眼镜男颔首道:“这位先生曾经服役于……”
叮叮!
公用马车抵达站点,打着瞌睡的司机摇晃车铃,提醒乘客下车;站在一旁的女性售票员撑着扶手,没有起身的意思。
眼镜男愣了愣,见无人下车,这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汉伯宁街道221号。
“看来只能等下一次再聊了。”
男人伸了个懒腰,轻轻拍了拍褶皱的衣领。
“呃——”眼镜男回过神,好意提醒道:“您要去找事务所的侦探?按照惯例,今天是他们的休息日,不会接待委托者。倒是其他……”
“他们会的。”
男人摆摆手,不紧不慢地戴上皮质手套,往中间哈了一口气。
“毕竟,我是‘贵宾’,和其他人不一样。”
……
“阿尔文?”
办公室内,燃烧的壁炉驱散冷意,起伏火光映在洛廉和这位“金雀花守密协会”会长的脸上,一旁是抱着长剑的瓦尔基里。
虽然房间内的三人之中,没有一人会受这点寒冷影响。
生活该有的仪式感!
“是的,先生。”
阿尔文轻咳一声,没有一点会长的架子——在当局现有体系内,他几乎走到了非凡者的顶点,不论是非凡位阶、还是职位,都能让其他人望尘莫及。
放在亚瑟王的时代,高低是个大名鼎鼎的圆桌骑士。
但他从进门起,表现得比艾萨克还要礼貌、得体,甚至能从话语间察觉到一丝与身份不匹配的拘谨。
怪不得人家能当会长,演技可比下面的人强多了,而且能屈能伸,放得下面子……洛廉回以礼貌,没多耽搁时间。
“说正事吧。”
上次商议之后,他和维多利亚在对待“卖国者”斯图亚特的问题上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识,将由王室担任主力、不死者进行友情武力援助,待尘埃落定,再三七分帐。
洛廉七,王室三,而且得由他的人先行挑选。
“首先,我要代表女王陛下,向您在危急时刻伸出的友谊之手表达感谢。”
“说‘谢谢’就不合适了。”洛廉摆摆手:“反正都是自己人,我们还是来谈谈实际利益吧。”
他是个俗人,对金镑有着刻在基因里的追求。
就算用不到,光是摆在那里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咳咳,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阿尔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正襟危坐,组织语言道:“在昨日,两艘‘校’级飞艇已经秘密抵达卢顿,预计将在今夜抵达伦敦,它们将是本次行动的主力。”
“校”级飞艇,竟然不是“将”级?上次在格林威治港口,就出动了一艘。现在面对这种大事,反而降低了层级……洛廉轻轻敲击桌面,未作言语。
阿尔文看出疑惑,轻声笑道:“仅仅是一个僭越叛逆的‘卖国者’,还不值得‘将’级飞艇出动——为战争而生的天帷巨兽,在面对非凡者时,将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在钢铁与火药交织的大网中,就算是天生神圣的神话生物也会感到绝望。遑论……一个可悲的凡人。”
那上次的“金雀花号”是在防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