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缚在青铜柱上的引航员肢体抽搐,双目迸发灵性辉光,在磅礴的侵入思维下短暂失去知觉;刚才惊鸿一瞥的投影再次出现,源源不断地绯色以引航员的灵魂为锚点,强行贯入乔治亲王号,逐渐勾勒成一道模糊的绯色身影。
——暗红的凝实灵体接近两米,包裹着一件纯黑大衣,黄铜色调的眸子吞吐燃烧金属,笼罩在幽邃、沉重的气息中。
时隔多日,从班森屋中获得的亮银戒指再次派上用场。
“这……”
“……”
纳尔逊中将伸手拦住副官,从他身前的画面中窥见那位“传奇”仍在缓步向前,似乎是察觉到上空的目光,还特意朝这边点了点头。
“你好。”
灵体状态的洛廉礼貌地勾起嘴角,接着隔空扼住舵手的脖颈,以血咒符文强行拘束其中两股截然不同的思维。
除却舵手本人,另一道思维属于斯图亚特的下属!
“嗬——”后者戏谑、漫不经心的语调倏然一变,略有仓惶地试图收回思维,但带有一丝“暴君”影响的血咒符文隐约迸射赤红雷光,将舵手的躯体化作牢笼。
他很有自知之明,不管是现阶段、还是斯图亚特完成“不朽者仪式”之后,他都不会是这个大敌的对手,于是当机立断地切断与这缕思维的联系。
在纳尔逊、副官眼中,状态古怪的舵手和引航员分别被不同侵入者占据躯体,随即大打出手,但仅仅是第一轮交锋,前者就败下阵来,仓惶逃窜。
得罪了魔鬼还想走?
洛廉的绯色灵体上前一步,半透明躯体在空气中“嗡”的一声,完全突破乔治亲王号的屏障,硬顶着哥特教堂的“驱逐”稳稳站立——斯图亚特的下属只是在虚张声势,实际根本没有对飞艇造成重大影响的能力,趁着舵手精神紧绷的间隙才得以侵入。
见对手来势汹汹,而且比传闻中的还要强势、可怕,他第一时间想到洛廉的身份。
坏了,糟了脏东西了。
他蜷缩至舵手脑中的角落,飞快点燃自己,与利物浦的本体划清界限。
“呵呵。”联系断开之后,他松了口气,慢慢等待消亡的同时,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这样尊贵、伟大的客人,竟然会为了我亲自动手,真是令人感动。”
交锋结束,现在是熟悉的放狠话环节。
听到“舵手”隐含畏惧和嘲弄的话,纳尔逊和副官对视一眼。
他们认识?
纳尔逊不动声色用目光问询。
副官是一位非凡者,同时对隐秘历史、神秘学颇有研究,借助乔治亲王号的理智锚定,记住了不少隐秘存在的尊名和传说。
对方小幅度摇头,表示他对此一无所知。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舵手’表情扭曲,一字一顿道:“我是……”
“失败的可怜虫,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报出名字。”洛廉的灵体面无表情,眸中吞吐的金属散发灼热高温,光是对视就让人心头一冷:“我猜,你们没有和安格拉斯合作过。”
“安格拉斯?”被打断自我介绍的男人一愣:“这是谁?”
一位地狱的魔鬼、‘灾厄天使’、堕落的天国骑士……副官以灵性传音为纳尔逊解答,被侵入者敏锐捕捉到。
“原来是这位。”他不明所以:“这位‘灾厄天使’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们和祂合作过的话……”洛廉眯起眼睛,威严灵体瞬间出现在舵手的背后,一只手按住肩头:“就应该知道,就算只是一缕被切断的思维——我也能找到你。”
他另一只手竖在唇前,瞳孔中燃烧的金属猛地黯淡、被幽邃黑暗吞没。
“廷达罗斯。”
寻血猎犬、不详象征,奔走于任何罅隙的诅咒眷兽!
半透明的绯色灵体没有影子,而他按在舵手肩头的右手顷刻膨胀、迸发,分解扭曲成一股股血液,交织成廷达罗斯的头颅与上半身。
猎犬仿佛没有皮肤,流淌的眼球代替毛发,直勾勾地盯着舵手;在触及天花板之后,汹涌的血液猛然改变方向,朝着下方张开骇人的血盆大口。
……
“啊!!”
利物浦,距离卡伦和莫妮卡下榻的旧厅街半英里处,劳埃德肌肉痉挛、额头挤出豆大汗滴,“喀嚓”一声,手中高脚杯坠落在地,惊醒门外的侍从。
“劳埃德大人?”一男一女两位佣人急忙跑了进来,刚适应昏暗的房间,瞳孔就骤然放大。
只见能轻易夺取他人性命的劳埃德痛苦地蜷缩在地,不断挥动右手,忍痛将被“污染”的思维切除。
哪怕隔着遥远距离,那头可怕的猎犬也追踪到了他的本体,并将本该由侵入思维全部承担的伤害和痛苦传递到了这边。
要不是他足够果断,抹除了一部分记忆,劳埃德毫不怀疑,对方能凭借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联系亲身降临。
而做出这一切的,只是对方的一个投影!
劳埃德没有安格拉斯那样在千年厮杀中培养出的强韧精神,就算遭受莫大痛苦也能面不改色,在廷达罗斯直抵灵魂的“撕咬”下满地打滚。
一个人有多么傲慢,就会有多么脆弱;当坚硬的表皮被人撕裂,孱弱的内里会爆发出比一般人更为强烈的畏惧。
等到一分钟过去,他终于将被“污染”的思维尽数切割,近乎失去三分之一的生命,导致他站立不稳,满是血痕的脸上阴郁虚弱。
“劳、劳埃德大人。”两个佣人小心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不该凑近。
劳埃德冷哼一声,甩掉刺入掌心的玻璃碎片:“谁让你们进来的?算了。”他摆摆手,示意二人离开这里,旋即在两个佣人胆怯转身时打了个响指,抽离其中灵魂,肥皂泡般捏碎。
啪!啪!
两具空荡躯壳坠地,直愣愣倒在门口。
劳埃德缓了口气,看到佣人尸体下方渗出的血液,条件反射地干呕一口,瞳孔骤缩地往后踉跄,跌倒在沙发上——鲜血流淌成的河流、一眼望不到头的尸生人,被绯色月亮照耀的死亡之地……还有亡者组成的城市、盘踞在市中心的三首巨龙,一个个鼎鼎大名、实力不凡的非凡者浑噩游走,被魔鬼握在手中,价值只相当于一枚便士。
“那头猎犬造成的幻象?还是……”劳埃德打了个寒颤,难以呼吸,一动不动地瘫坐在沙发里。
过去没多久,面色不虞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嫌恶地扫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看到脸色阴沉、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的劳埃德,他心头一跳。
“这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