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
“圣尊疯了，圣尊疯了，夫人，求您劝劝圣尊吧，奴婢的父亲跟晦哀孽党真的半点关系也没有啊，奴婢父亲只是想挣点钱补贴家用，全然不知晦哀孽党的任何事情！求圣尊明鉴啊！”
阿树正在侧殿睡着，遥遥听见外面一个魔女的哭号，因着侧殿防守增多，这魔女刚接近宫殿就被拦了下来，哭着喊着不愿离去。
阿树还不慎清醒，问身边之人，
“发生什么事了，求沧魂生怎么求到这来？”
“禀夫人，只是一个横冲直撞的魔女，奴婢这就去处置。”
身边的宫人训练有素，给阿树掖了掖被角就欲下去。
“慢着，”阿树看了一眼那女子凄厉的模样，眼神又转向她，微微蹙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的宫人缄口不言，阿树知道一定出了大事，她将被子一撩，翻身下床，
“那我自己去问沧魂生。”
“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眼前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排。
阿树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温柔的像风，
“可是你们却不告诉我，又不让我离开这裏，到底是谁在为难谁？”
眼前的宫人沈默半晌，阿树与她们无声对峙，几个呼吸后，阿树嘆了口气，正要站起来，为首的宫人终于开口。
“什么？连坐三千人？”
阿树目瞪口呆，嘴巴许久都没有合上。
那宫人重新将阿树扶回床上坐下，
“夫人答应过奴婢，知道后就乖乖躺下歇息。”
阿树楞楞在床上坐了半晌，扯开绑在额头上的带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口中喃喃，
“杀个晦哀要连坐三千人，沧魂生是疯了么。”
她快步走出几步，宫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个抬手，设置屏障隔断了去。
阿树拢了拢身上的薄纱外衣，迤逦得似乎将秋日裏漫山遍野的红枫披在了身上。
阿树知道消息时已经晚了，她抬头看了眼魔界恒久不变的月色，月光亦有阴晴圆缺，魔界的时辰刚好是午时三刻，祭臺用刑之时。
烈焰广场的魇魔祭臺，每个石柱之上都捆绑着一个面部扭曲的晦哀党派。
而这晦哀党派的划分，从他的贴身侍从，到他府邸裏的府兵仆从，连着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家中男丁，一个都没有放过，皆为火刑，因而连坐三千余人。
而晦哀的人头，现下便正正挂在祭臺中央，震慑着整个祭臺，由他脖颈滴下来的血液，似乎亦将魔界高悬的这蓝月染红。
三千余人行刑，祭臺之下万人观礼，而阿树抬头看见满地痛苦与哀嚎之中的沧魂生。
他站在高臺之上，黑衣红襟，玉冠腰束，英姿挺拔恍若谪仙，眸中却猩红一片，看着臺下哭喊的人群和石柱上痛哭流涕的邢犯，魇足的欲望似乎得到了硕大的满足。
如果阿树没有看错，他竟在享受这一刻。
她本想直截了当飞上去，阻止沧魂生，但她看到数万魔族民众只顾哭泣，无一人反抗，甚至祭臺之上坐满的魔族长老，便心知魔族规矩恐自古如此，与沧魂生于人前直接对抗恐怕反而坏事。
于是阿树绕到祭臺之后，看着沧魂生在巫魔的预言下，准备大手一挥开始行刑，接着沧魂生敏锐得感知到了什么，自行终止，转头望去。
臺下之人本捂眼睛的捂眼睛，控制不住想冲上来得冲上来，却未曾想沧魂生会突然顿住，便也跟着他的目光往祭臺后看去。
是一个着百蝶穿花藤黄流仙裙的女子，脸颊带一黄金水仙花面具，清丽非凡，宛若神降，赤脚走在血红祭臺之上，脚面白得像玉。
她这样一步步得走过来，平白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沧魂生见了她便快步上前，看得出来她为出来是随意披上的外衫，甚至急得连鞋也没穿，于是蹙了眉将她抱起，不悦道，
“你来这种臟臭的地方做什么？”
阿树被他猛地抱起，透过他的肩头看到身后的数万目光，忍住没有推开他，平静道，
“小石头一直在哭，我怎么都哄不了。”
沧魂生听完楞了一下，似乎感知了下小石头的情况，然后心头升起疑虑，小石头明明……？
阿树本就知道他和小石头跟个连体人似的，小石头有个头疼脑热他肯定第一时间都知道，自己只是胡扯拖延，因而抢先一步用手指抚住他即将皱起的眉头，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我这几天都没有见你。”
这已是阿树对他说过最具暗示的情话，至少在沧魂生心中是的，于是他心臟狠狠跳了两下，低头浅笑看她，
“真的没想到你会来找我，阿树，我也想你。”
阿树嗯着应了一声，两手抱着他的脖颈更紧了些，而后沧魂生抱着她一转身，正面对着祭祀臺和臺下，一时间，数万目光註视在她身上。
阿树幸好自己带了面具，幸好在魔界是沧魂生夫人的身份，不用担心丢脸，也可以为所欲为。
抱着她的少年对她说，
“我在给你出气，阿树看，你可喜欢，你可高兴？”
阿树转头看着臺下茫然又仰望着她的目光，她们的脸上带着未干的泪渍，绑在柱子上的人们恐惧着即将惨死的命运。
阿树看着这样的人间炼狱，而制造这一切的沧魂生问她，
阿树，喜不喜欢，高不高兴？
仿佛他做这一切都是为她。
烈焰广场蓦地抚来一阵凉风，阿树打了个喷嚏，裸露的脚趾微微蜷缩，沧魂生立刻转动手指，一件纯白的狐毛披风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一丝不露。
“天太冷，我先带你回去，放心，这样的好戏我一定留给你看。”
这么多人，臺上这么多长老，沧魂生这样一意孤行，拥住阿树取消行刑，说只因天气不好，怕阿树受寒。
他低头看她，满眼笑意，
“我一定寻个好天气。”
“沧魂生，可不可以不杀他们？”
阿树被沧魂生一路抱着回来，侧殿的一众魔女侍从心惊胆战跪了一地，生怕圣尊因为夫人偷跑出去怪罪下来，可显然沧魂生没那个功夫。
他将阿树如珍似宝得放在床上，又轻轻拉上锦被，生怕阿树这个神仙着了风寒，
“阿树心善，可他们该死。”
明明是温暖的手，轻柔的动作，平静的话语，可他又是如此戾气。
沧魂生自顾自去给阿树沏茶，他还记得，阿树在幻菲山乘舟洞中偏爱这蓝栀子，他此次回来特地命迢德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