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沧魂生带着阿树一瞬之间落地红寒山,阿树是震惊的。
红寒山外有屏障,是她当年为了保护硕硕,在巅峰时期亲自用月耶造下的,因而料定沧魂生会被堵在外面,所以口头上答应沧魂生,只是为让他放那些无辜之人的权宜之计。
红寒山四季秋日,满山的红枫艷如红日,比花还娇,比光还亮,徐徐一阵凉风,枫叶簌簌而下,如一片绯日洩洪,烂漫到仿若山月色变。
沧魂生冷眼瞧着眼前的旖旎,山色平常,却无端在他眼中弥散着一股孟浪,他再想到硕硕若是在场,一袭白衣立在这枫叶落尽之处,冲着阿树笑,只觉头疼,不觉低声道,
“果然是不正经的狐貍精,住在这么不正经的地方。”
阿树心中想着如何收场,一时也没註意沧魂生出言不逊,她心急之下,拉住沧魂生道,
“既然这地方这么好看,不如我们先在此游玩一番,再去找他,如何?”
阿树说着,手指背在身后,两指做笔,寥寥数字,提前通知一下硕硕,自己则在这边先绊绊沧魂生的步子。
沧魂生像是娇阁中受夫君冷落的怨夫人,听见阿树这话面上的不悦瞬时消了,眸中点上星光,一种被选中的巨大喜悦充斥在他心间,
“真的吗?阿树想单独和我一起。”
“单独?”
阿树疑惑了一下,她看了眼沧魂生怀裏睡得正熟的小石头,然后刻意忽略掉,郑重点头,
“对,单独,只有我和你。”
阿树伸手牵住了他,像那天在祭坛上般十指相扣。
沧魂生欢喜得徒自笑了一下,然后将熟睡得小石头放在一大片枫叶堆上,然后又踹了一脚旁边的枫树,枫叶哗啦啦一下,就将小石头盖得严严实实,埋成个小土堆。
……这怎么像是?
沧魂生牵阿树的手,“阿树,那边有个瀑布,我们去看吧。”
阿树楞住没走,她觉得这样将小石头放着,太不“为人父母”,但小石头天生神力,况且与阿树和沧魂生都有不同的通感,放他一个在这也确实没什么危险。
阿树还是犹豫了下,
“要不我们带着他吧,一会儿找不到了怎么办?”
沧魂生觉得阿树就像在说,鸟有翅膀怎么飞,鱼有尾巴怎么游一样,但他还是找了个木板,手指一动木板就插在埋着小石头的山堆堆面前,
“做个记号,这下就不怕找不到了。”
???怎么感觉更像了?
偏生通感那边小石头还睡得昏天黑地。
“走了。”
沧魂生强硬得一拉阿树,阿树也没再挣扎,于是两人并肩坐在枫树枝上,看飞流直下三千尺,看日出江花红胜火,听万籁俱寂唯风声。
阿树不知硕硕那边是否将满西藏好了,只是看着眼前之景,她的蜜色裙摆与沧魂生的玄色纱衣混在一处,让人心安的静谧。
“沧……”
阿树正要说话,转头却见沧魂生一手垫在脑下,斜躺在了老树枝上,好不惬意。
这般看来,当真如芝兰玉树,温润鲜活的少年郎。
“阿树。”
沧魂生见阿树转头,趁其不备一把拉住阿树的胳膊,让她倒在自己身上,阿树猝不及防趴在他的胸口。
什么芝兰玉树?根本不是!
阿树的脑袋撞在沧魂生胸口,正要起身,又被他按了下来,
“别动。”
“阿树从树叶的缝隙中看日落,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阿树抬眼去瞧,方将目光触及所在之地,便被一寸明星刷亮了眼睛,瀑布的尽头,日落粼粼,浮光跃金,静影沈璧,此乐何极?
阿树没再强行起身,但在望向这满目曼丽之余,仍不能忽略沧魂生胸膛中一阵阵有力的心跳。
她听着这一下下规律的跳动,强劲的,生机的,富有朝气,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无端想起无尽日,他们二人就如当下般躺着看月亮。
“沧魂生,为什么喜欢杀人呢?”
沧魂生听见这话,突然支起头看了她一眼,阿树眸中有些迷离,疑惑,甚至心疼,却全然没有问责之色,他这才放心了些。
“杀他们,一为阿树锻造法器,二确实是为满足快感,杀人的感觉很快乐,把别人的性命拿捏在手中的滋味很迷人,看见流血的场面我的喉头就会干渴,甚至当他们发出一声声垂死的呼唤……”
沧魂生不再说了,因为他看见阿树的脸色慢慢煞白。
“但是我会忍住的,阿树让我不杀,我就不杀。”
虽然他及时止住,但阿树仍旧推开他的手臂从他身上直起。
想必当时他也是这般想着,才在无尽日,在那么美丽的月光下,将法器贯穿她的胸膛的吧。
沧魂生见阿树不悦,也忙直起身子,
“都怪我,明知你不爱听,还说出来。”
阿树心想,幸好沧魂生有话直说,若是沧魂生在她面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带上面具,时时刻刻作出一副让她放下戒备的温顺模样,那才真是令人畏惧。
“可恶,等阿树身子一好,我就去把天帝给宰了。”
阿树眉头一动,
“这关他什么事?”
没等沧魂生答话,阿树突然想起来,沧魂生曾多次在她面前提过,天宫夺走了他一样东西,就是因为缺了这样东西,他才会如此暴虐,只剩下人性至黑至恶的一面。
阿树讨厌的一面。
可时至今日,阿树一点不信,只觉得那是沧魂生随口找来的借口,她在天宫住了数不清的年月,她怎么不知道?
沧魂生只是想挑起神魔大战罢了。
阿树看着夕阳,觉得约莫时辰差不多了,便徒自下了枫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