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引着熊穆风从外堂穿过,迎面走过来两个丫鬟,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
“听说,那位姑娘正是熊家堡大公子订下的未婚娘子呢!”
“那,她来这做什么?”
“我听咱们大公子说,很可能是为了熊家堡那块田产的事吧?”
两个丫鬟碎嘴说着,话进了熊穆风的耳朵裏,就格外地着意了。
此时,那小厮引着他七拐八拐的,路经一处套院,一扇月亮门裏,涌来隐隐暗香。
他不禁放慢了脚步,却在一霎,瞥见她亭亭玉立于花树之下。绰约风华映得满树春花都失了色。
她身着一身轻盈纯白衣裙,亮如瀑布的发,自然垂于腰际,身量似比去年高了些。
全无半点修饰,更无须修饰。此时,她给他的感觉,仿佛是从上界飘然降至的无暇初雪,从幽谷深处散漫的清冽花香。
她,
宛若天人。
忽地她转过身,回眸之间,四目相对。
惊诧间,风过。
花瓣成雨,缀在她的头上,身上,又顺着她柔美的腰肢曲线迅速滑落。
落红成冢,香风阵阵。花瓣绞在风裏,形成红色雨帘,缠缠绵绵,痴痴恋恋。
隔绝了万物,却无法隔绝,他与她对望的眼。
瞬然,四周都空了。
除了那花,那风,那香气,只有他与她。
只言片语在此刻变得多余而无辜。
不需开口,便已知彼此心思。
刚刚,她的眼底洇着蒙蒙水汽,仿佛早春初融的湖水,漾着令人心动的淡绿。
浮着在湖水之上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怨与煎熬。
在一转瞬,忽又洞开,呈现明亮的蓝。仿佛雨过天晴般的洁凈,似明镜,映着他的身影。
他依然喜欢穿藏蓝色。
忧郁而深沈。
像他的爱。
他的眼眉间,深锁着眷恋与欣喜。
这么久了,终又相见!
缘分像忽来的一缕春风,将旧日冻结的情愫,倏然开解。
他听见心底一声巨响,轰然地,倒落下一座座城池,披荆斩棘之后,他满身伤痕,心裏仍拥满对她的欲望,愈发膨胀饱满!
而此刻,这欲望,被时空中的静美纯白涤清。变得轻飘而梦幻,变得单纯而纯粹!
只是这么望着,就仿佛足以填满夜的空。只是这么望着,就仿佛足以慰籍相思的苦。
他没有动,她亦没有动。
仍旧静静地望着对方,好像一生都凝滞在这剎那永恒裏。
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多么思念!多么盼望!多么疼痛!
此刻,她竟多一点的表情都做不出了!
她就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生怕他会逃掉!生怕她会错过!生怕这一切是梦!
两个人的梦,终被一个无关的人惊醒。
熊穆风身后的小厮,见他发楞久久,便大声提醒道,“熊大公子,我们大公子在等您!”
他没说要她等他回来。
这还需要说吗?
当然不必!
为他,她等了这么久,难道,还在乎再多等这些许时光?
她当然会等!
上官翎与熊穆风只闲聊了几句,便推说有事情要忙。熊穆风看出上官翎言语懈怠透着不屑,此时,他满心裏惦念着独孤佳慧,也无心计较这些。
辞了上官翎,熊穆风顺着小河堤行走,这时,天色忽地黯淡,不刻,便下起蒙蒙微雨。
雨势越发大起来,他脚步加快,忽闻,身后不远处传来扑腾扑腾的踏水声。
他一抬眼,看见全身淋湿的独孤佳慧从那边的水洼处,深一脚浅一脚,狼狈至极地走过来。
此时,独孤佳慧也抬眼望着了他。
熊穆风满眼捉弄的笑意,“你怎么总把自己搞得全身都湿了?”
独孤佳慧仰着小下巴,回道,“你这样说,倒好像你第一次见我时,身上不是湿的。”
熊穆风被噎了下,确实,与她在画楼初遇,正是为躲雨。现在想想看,他还真该感谢那场雨呢!
见他被噎住了,独孤佳慧促狭地笑了出来。
“干嘛?还不赶紧抱我!我的鞋子都湿了,脚心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