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独孤英琪却睡了多时。他醒来时,发现马车已经停下,那位仙女姐姐不知何时已不在车内。
独孤英琪站起身,觉得身上已能使得出力气,脚下也踩得踏实。撩开那道棉布帘子,他从车上下来,见独立在寒风中的白衣女子,静静的,一点动不动,像个冰雕素裹的美人。
独孤英琪这才仔细打量起他的救命恩人来。
这女子全身素白,头上戴着一顶昭君帽,身着一件白狐大氅,身姿窈窕,媚态百生,浑身却又渗
透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令他想起那些穷酸文人在小说裏写的转世报恩的白狐仙。又想起昨夜
的事情来,独孤英琪不禁想笑,难道,他果真是那前世救过她的秀才,而她今世舍身来报?
独孤英琪如此意淫的时候,白狐仙已经转过身,盯着他。冷冷道,“你既已醒了,是时候走你自己的路了。”
独孤英琪被她盯得很不好意思,“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请问姑娘芳名?在下也好改日去府上专门道谢。”
“你刚不是谢过了?”
“那怎么能算谢?姑娘救了我一条命,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总要有所表示才行。”
“不必了!我无所谓。”
“可是,我有所谓啊!姑娘,你是在下的恩人!再生父母!”
白衣女子打住他的话,“我说,不必了!我与你,不过匆匆过客,何必问得那么清楚?!你即刻走你的路,便是报恩。”说着她转身朝马车走去。
独孤英琪大叫着拦住白衣女子的去向,“啊呀!那可不行啊!恩人!你看这荒山野岭,我又没有
马匹,恐怕走到日落也走不出去,这裏必然有猛兽出没!姑娘你乃慈悲心肠,俗话说‘救人救到
底,送佛送到西’,姑娘如此把我扔在此地,那还不如昨晚不救我了,让我被那些人抓去,临砍
头,还有顿好酒好菜吃呢!现在,你若不带我走,我今晚可就变成老虎黑熊的好酒好菜了!姑
娘,你于心何忍吶?”
白衣女子脚步迟疑了一下,“也好,待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你必须走。”
这时风忽然大了起来,白衣女子的面纱在他眼前荡来荡去,一会儿掀起来,一会儿又落了下去。
反反覆覆地,总是给他看见那半张脸,令人好生心焦啊!独孤英琪心裏暗嘆,北风啊!北风!你
老人家能不能刮大点,最好把这位仙女姐姐的帽子刮下来,让我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直到上了马车,独孤英琪也终没能如愿。
上了马车后,独孤英琪觉得冷,他瞥见角落裏的一只青铜三足火炉,便问白衣女子,“姑娘,这马车内,若是点些柴火,会更暖和些。要不在下去捡些柴火回来?”
白衣女子侧脸盯着他,问,“你很冷么?”
“是啊!是啊!”独孤英琪以为白衣女子同意了。谁知,白衣女子冷冰冰道,“你若觉得冷,下车好了。外面,或许更暖和些。”
独孤小驴立时闭嘴。心想,这仙女姐姐果真是冰雪做的?不过,没关系,用我独孤小驴的能耐,多厚的冰,她也得化开!
想到这,独孤小驴忍不住抿嘴笑。却瞥见白衣女子貌似正在冷飕飕地瞪着他。
那透过纱帘的目光,真是晶晶亮,透心凉!
马车行进间,天色已然见黑。终于进了一个小县城。
白衣女子吹了几下埙,那白马很听话地又停了下来。
“公子,你可以走了,这裏不会有黑熊猛虎。”
独孤英琪又赖住不动,“仙女姐姐,你行行好!这裏是县城,搞不好,官府已经在到处通缉我!”
“我不是什么仙女姐姐,公子,请你自重。昨晚我已经救过一次,也把你带出了荒野,你不要再得寸进尺。”
独孤英琪立即摆出独孤小驴的无辜招式,“啊呀!仙女姐姐,你不愿意让我这么叫你,又不喜欢
我得寸进尺。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对啦,我忘记跟你介绍,我姓杜,叫杜英琪。不是
肚子疼的那个杜,是杜鹃鸟泣血的那个杜!”
“你再废话,我让你泣血变成当场吐血!”
“仙女姐姐,英琪能死在你手裏,总比被那些臭捕快弄死,或者被老虎黑熊吃了,好多了!”
“你想死,我还嫌臟呢!”
白衣女子不理会他,已经下了马车,进了路边一家客栈。
白衣女子叫小二将马车牵到后面,随手给了小二一锭银子。
独孤英琪叫道,“仙女姐姐出手好阔气!”
白衣女子转过身,“你如果因为没有盘缠,缠着我,我可以给你一些。”说着,就要取银两给
他。
独孤英琪笑问,“那么请问姑娘,多少银两能买到你的名字?”
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收回银子。
“要不这样吧!我看你这么冷,说话又冰冰凉的!那我叫你冰冰好不好?”
“谁允许随意叫我的闺名?!”
“呀!仙女姐姐果真叫冰冰啊!好听!真地很好听!”
“你再叫,我这就杀了你!”
“冰冰啊,你别生气!”
说话间,白衣女子已经抽出的宝剑!
而独孤英琪不紧不慢地忽然又笑了,“仙女姐姐,你的剑上刻着你的姓氏呢!邢冰冰!这名字真好听!”
邢冰冰恼羞成怒,挥剑过来!“我救你一命,你竟几番纠缠,还调戏轻薄于我!看我不削掉你这张臭嘴,餵狗吃!”
独孤英琪轻身一跃,毫不费力地躲开。
这时,老板已经冲过来,“求求两位!不要在小店动手啊!我这裏是小本生意,真地经不起两位
这般折腾啊!”
令独孤英琪意外的是,邢冰冰竟真地收了剑,“老板,给我最好最干凈的客房,要干凈的洗澡水。”
“请女侠放心,洗澡水都是干凈的!只是房间要五两一晚。”
邢冰冰刚要掏银子,被大手拦住。独孤英琪笑呵呵道,“老板,你这房价开得也太高了些!”
老板笑,“这位爷,你们做捕快的,应该明白我们小民清苦,这位女侠要的是上上等的房间。再说,这已经是年下了,哪家客栈不借机抬价呢?我这已经算是节假大出血活动了!”
独孤英琪笑着拉过老板,压低着嗓音“老板吶!你们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年到头没
几个客人上门,还什么年下抬价?!大出血?即便上吊跳井的价钱,都没人住!你唬谁呢?这位
姑娘跟我关系非常,你欺负过路客人也得分分清楚,不要自找麻烦!这样吧!我给你一两,你给
这位姑娘和我开两间上好的房间!”
老板露出一脸心领神会。
“小的明白!明白!房间一定是相邻的,而且旁边的其他房间都是空的!没人住!不会有人打扰!捕快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独孤小驴一脸囧,他只是想保护邢冰冰的安全。这老板,想到哪裏去了?!
“老板!我住店,你怎么不收我的银子?”见老板喊小二准备房间,邢冰冰觉得奇怪。
老板笑道,“女侠,这位爷已经开房间给你!”
邢冰冰转向独孤英琪,“杜英琪,你开房用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独孤英琪一脸谄媚,“你是我恩公,这点小事,何须挂齿。”
邢冰冰倒也爽快,收回钱袋。“不挂就不挂。我提醒你,你若再敢纠缠于我,你迟早挂掉!”
说着,转身上楼了!
独孤英琪泡着澡,想起刚才邢冰冰生气拔剑的样子,心裏就甜滋滋的。
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巧遇如斯美人。他岂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