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独孤佳慧的房裏出来,熊穆风没有回房。
他心情很差,很自责,甚至是恨自己!
他不该在独孤佳慧心碎的时候跟她说那些!她已经够难过的了,他应该让她自己待一会,静一静。可他却讲了一堆他自己的事情,令她误解了他对她的心意。
的确,初见时,他因独孤佳慧的容貌震惊,可是后来,他越来越被她的个性和智慧吸引,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刚刚原本是想安慰她的,可是后来,怎么又被他弄成了威逼唬吓?
熊穆风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怎么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哄不好?!
连最基本的怜香惜玉都不会!
他还是不是一个男人?!
想到这,他又冲着面前粗大的树干狠狠捶了一拳,手背流出鲜血。他又一下下地捶着,一拳一比一拳用力。
或许,唯有这样的发洩,才能令他心情平静下来。
这裏是后院的柏树林。
这座宅院后面有个朝后山开放的小天地。
有山,有树林,还有一条河。
独孤佳慧窝在床上许久,眼泪也流干了,嗓子也哑了,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无比乏累。
刚刚熊穆风在这房间裏的那些疯话仍在她耳边响彻,可是唐逸飞离开前究竟说了什么,她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她很烦躁,焦虑,这个熊穆风简直就是一根针,一根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横刺进来,令她疼痛,却刻骨铭心。
他怎么能这样,把她不想要的强加给她?!她已经心碎不已,他还在对她说那些疯话!
独孤佳慧想出去透透气,又怕碰见熊穆风。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到了院子,她深嘘一口气,
幸好,没被那头疯熊盯上。
独孤佳慧漫无目的地瞎逛,走到哪裏算哪裏,无意中看见后院的一扇小角门虚掩着。便推门出去。
眼前竟是一片树林,她听见,有潺潺水声。
果然走了一段,便看见一条碧色河流,那水波裏搅动着月白色,仿佛少女遗失的轻盈腰带荡漾其中,浮现出曼妙梦幻的漩涡曲线。
那水,是清冽,冰冷的。
独孤佳慧脱下鞋子,赤脚踩进去,脚下被突来冷冽,刺痛,令她轻咬起嘴角,但,她并不想回到岸上。
这冷令她感觉自己正在向着某种空寂靠近。
这空寂裏,没有唐逸飞对她的疏离,没有熊穆风给她的窒息。
此刻,她只是存在于这河水中的一粒水珠,随着河水游荡四方,漂浮不定。
熊穆风发现独孤佳慧的时候,河水已经漫至了她的腰身。
她却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仰着头,那样子,像个准备沈湖的女子。
“独孤佳慧,你疯了吗?!”
听见熊穆风在身边怒喊,独孤佳慧并未睁开眼睛,她淡淡道,“我很好,你走,让我一个人静静。”
“你在干什么?”
独孤佳慧睁开眼睛望着她,“‘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我岂会轻生?!”
熊穆风劝道,“是,你是不会故意去死。可你看看这天色,待会儿会有暴雨,你又站在冷水裏,身子怎么受得了?”
独孤佳慧无所谓道,“雨?有雨就更好了!有雨刚好吟诗!”说着,她又开始笑着吟诗。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水光潋艷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渭城朝雨亦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
独孤佳慧越说越多,那雨真地下起来了,而且越下越大。
“熊大哥,你不说几句?”说着说着,独孤佳慧又去拉熊穆风。“你一定比我知道多!我知道,你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熊大哥,你的城府可藏得真深吶!哈哈!”
独孤佳慧突然大笑起来。
“佳慧!别再闹了!我们回去!”
“不!我不回去!这雨多好啊!让人清醒,剔透,出家人说这是无根之水,无根就没烦恼,不是吗,熊大哥?”
“熊大哥,咱们应该多接一些这雨水,烹茶喝!”
“佳慧!跟我回去!”
“我没闹!我很好!真的!再没有比此刻更好了!”
“佳慧,你就听我一次,不要冻坏了自己,好不好?”熊穆风放软了语气。
“我不!我就要在这听雨声。你走,我不用你陪!”
“独孤佳慧,你不走,我就在陪你。你冻死在这裏,我也在这待到直到冻死!”
“你这是做什么?!我承受不起!”
“我不用你承受,你死了,是你的事。我陪着你死,是我的事。咱们两不相欠!”
“你,你为什么总是逼我?”
熊穆风学着独孤佳慧那般无谓地笑道,“我没逼你!我就是在这听雨声!”
独孤佳慧嘆气道,“好,我回去。行了吧?”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双脚在凉水裏浸泡多时,顿时抽筋。她的身体猝然倾倒,幸被熊穆风抱进怀
裏。
他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
因为刚刚在那山坡上打拳,他脱下的衣服,系在腰上。此时,独孤佳慧的头紧贴着他坚实突兀的胸肌,令她十分尴尬。
“熊穆风,你到底要做什么?”
熊穆风的深色眸子闪过一丝清浅涟漪,“我不想做什么。独孤佳慧,你不就是想要一颗属于你的心么?难道这颗不可以?”
独孤佳慧听着他胸口强烈地跳动,此刻,他对她的真心,她当然懂得。
可是,感情不是一方给了,另一方就拿得起。
刚刚,她经历了七八年的苦苦暗恋,终于告罄,而她的心,却像一只布满龟裂纹的精美瓷器,已经禁不起任何刺激,好的,或是,坏的。都会令她猝然破碎。
熊穆风的真心,她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