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得打颤的身体被他藏进胸口,冻得发麻的小脚,被他焐在手中。
他身体的热,因着她,在燃烧,释放。
那一刻,她是感动着的,也是忧伤的。
这忧伤,就像那些,在酷日暴晒中死去的花朵,遭遇了久违的雨水,却禁不起太晚的相遇。
心碎得太早,仿佛,一切都来不及。
一路上,他倾着身子,为她遮风挡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刚好抵在她的额头,粗砺的胡茬摩擦得有些疼痛。而这痛,令她觉得踏实。像孩童被温热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头顶。
渐渐的,她竟睡了。
当熊穆风把她轻放在床上时,她听见熊穆风正在指派两个丫鬟给她洗澡更衣。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那道深色背影在她合眼之前,提前淡去。
虽然那两个丫鬟服侍着独孤佳慧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还喝了姜汤。
可是,第二天一早,独孤佳慧的额头还是烧得滚烫。
熊穆风脸色紧绷,训斥道,“你们俩都怎么伺候的?怎么还让她烧成这个样子?”
那两个丫鬟哆嗦着不敢说话,独孤佳慧模糊中听见熊穆风在发怒,强撑着出声,“不要怪她们,都是我昨天在冷水裏站得久了,不关她们的事。”
熊穆风见她说话,柔声道,“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错了?”
独孤佳慧也不服软,虚弱道,“既然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火气就都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干嘛迁怒无辜?”
熊穆风僵住不语,心想,我还不是被你气疯了?
一丫鬟端药走了进来,瞧着情形忙道,“大公子,药煎好了,独孤小姐喝药要紧,这两个丫头随后再处置吧?”
熊穆风嘆了口气,朝那两个丫鬟挥了一下手,“你们都出去吧。”那两个小丫鬟急忙走出去。
熊穆风看了眼丫鬟托盘裏的药,“这药都是按关先生给的方子熬的?”
丫鬟回道,“大公子,您的吩咐,奴婢不敢马虎。”
熊穆风正要扶起独孤佳慧喝药,独孤佳慧忙得摇头,“我不喝那药,你让我躺躺,睡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你必须喝药。”
“我不喝。我不用你管。”
“你就不能听一次话?”
独孤佳慧合了眼睛,不说话,装睡。
熊穆风嘆着气摆了摆手,让那送药的丫鬟出去。随后,他俯下身子,贴近独孤佳慧的耳畔,“独孤佳慧,你听好了。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捏着你的下巴把药一口气灌下去。另一个倒是不用喝药,病也能好。”
独孤佳慧问,“什么法子?”
见独孤佳慧问,熊穆风慢悠悠地讲起故事来,“从前呢,有个书生的娘子发高烧,他就把自己的身子先弄凉了,然后再脱光了,抱着她娘子,”
熊穆风还要说下去,独孤佳慧忙地告饶,“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你真是疯了!连这种话,你也随口说出来!就不知道脸红吗?”
熊穆风似笑非笑,“脸红?那爬完窗子,又爬上床的家伙,该不该脸红?”
本来独孤佳慧就浑身发烫,听他又提起那“压床”的事,脸就烫得更加厉害。心想,怕是这辈子都被他捏住了把柄!
她忙得叫道,“别说了!我喝药还不行吗?”
熊穆风忍着笑意,扶着她坐起来。他一口口吹着,柔声道,“佳慧,喝药。”
见独孤佳慧乖乖地喝药,熊穆风的心裏舒坦许多。
放下喝空的药碗,又扶着她躺下。
这时,刚才那送药的丫鬟又端来一碗药。
“大公子,这是关先生给您的药。”
熊穆风皱了皱眉,训斥道,“我不过有点受凉,并不打紧,这老郎中给我开什么药方子?你把这药倒了!我是从不吃药的!你连这个都忘了?!”
那丫鬟点着头,转身刚要离去,独孤佳慧突然叫住她。
“姑娘,你先等等。”
丫鬟转过身,“小姐,有什么吩咐?”
独孤佳慧淡淡道,“熬药是很费心力的,怎么能说倒掉就倒掉?再者,生病了就该吃药的。什么叫从不吃药?”
丫鬟低头听着,在想,这位独孤小姐,胆子可真大!连我们大公子都敢训斥!
令这丫鬟奇怪的是,熊穆风听独孤佳慧如此说,不但没什么不愉悦,反而,笑道,“我本来就不吃药的,就是有个头痛脑热,出去练练剑,打打拳,也就好了,练武之人哪裏用得着吃药?”
独孤佳慧淡淡道,“那好,这药你不吃。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呢,以后这药,我也不喝了,让这位姑娘,也好省省力。”
熊穆风皱了下眉。
随后独孤佳慧又说道,“另一个呢,倒是不用喝药,大哥的病也自然能好。”
熊穆风瘪了瘪嘴,心想,你必然没什么好主意。“什么法子?”
独孤佳慧淡笑道,“我呢,就费费心,叫逍遥居的信鸽去给飞天城的关大小姐送个信。我想,她会很愿意过来为熊大哥你,煲鸡汤的。”
果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好!我认输!
拿起那托盘裏的药丸,一仰头就咕咕地喝了下去,放下药碗。
那丫鬟忽然止不住地笑出来。
“独孤小姐,你真厉害!奴婢还从没见过大公子喝药呢!小姐,你两句话就让大公子喝了这碗药,这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呢!”
那丫鬟刚说完,却见熊穆风在看自己,马上全身哆嗦着,不敢再出声了。
熊穆风扯了扯嘴角,“你哆嗦什么?你又没说错话!”
听熊穆风这样说,独孤佳慧更是脸红得厉害。
熊穆风皱了下眉,“这药怎么这么苦,女孩子怎么喝得下?”
独孤佳慧恨恨瞪了他一眼,疯熊,你才知道苦啊?!
熊穆风又问那丫鬟,“刚给小姐的药,也是这味道?”
丫鬟笑道,“大公子,良药苦口,只要是好药,治病的药,没有不苦的!”
熊穆风望向独孤佳慧,皱着眉,柔声问,“这么苦,你也喝得下去?怎么也不告诉我?”
独孤佳慧翻着白眼,心想,告诉你?你都用那种龌蹉手段逼我喝药,我还能在乎苦吗?!
熊穆风喊着那丫鬟,赶紧去取些果脯。
不多时,那丫鬟小跑着,托着一果盘。
熊穆风一样样尝过了,点头道,“这个,以后每天拣些大的,好的,端到小姐房裏来,记住了吗?”
丫鬟笑道,“奴婢,记住了!”
熊穆风拣出一粒,塞进独孤佳慧的嘴裏,嘴角轻勾,“这下不苦了吧。”
独孤佳慧点点头,“熊大哥,我累了,我想睡会儿。”
熊穆风看了看她烧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心裏更添了几分怜爱。还想跟她多说几句,可又怕耽误她休养,终究忍了忍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