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绯没说话,唐铭并不算很慌张,看着她道:“我可以给你三倍。”
殷绯只是盯着他。
唐铭见她不为所动,仔细打量着她,半晌,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然转头,问:“发布会上放的那个视频,是唐槿给你的,还是你给她的?”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殷绯淡淡道。
烟头已经彻底在雨丝中被打湿,她丢在泥泞的地上,用靴子碾过。
“十年前,你第一次见我,是在赌场,但是我第一次见你,可是不在那。”
唐铭看着她道:“你认识许苑。”
“何止认识。”殷绯看着唐铭:“你雇了魏途去替你做掉许苑,本来她应该死在西河,许苑却钻了空子,跑回雁江来了,当时魏途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殷绯道:“魏途办事不利,自然不会跟你说,他手底下有人出了岔子,更不会告诉你,那个岔子究竟做了什么事
,让他差点把事情搞砸。”
唐铭胸膛起伏,眼中有没掩饰好的不可置信。
他道:“是你。”
她点头。
唐铭双手握着拳,道:“所以你在赌场遇见我,后来跟我结婚......”
殷绯笑了,接过他的话:“我在赌场遇见你,我爸偷房产证最后被我误杀,我无依无靠于是跟了你,我进了电视臺最方便替你拉关系,我和你结婚,我替你背黑锅......十年了,唐铭,我就是为你而来的啊。”
他声音干涩,甚至有几分强压下去的恐惧,道:“你都知道?”
“你那个司机死都不知道,是我设计何建平杀了他。而这十年,就是我为你设计的剧本啊,唐铭。”殷绯道。
殷绯把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冰冷地笑了笑:“这世界对你来说是不是像模拟游戏,你悄悄给别人设计剧本,你是上帝,有权力随便玩弄别人的人生。你现在当玩家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躲在暗处,更加爽快,更加刺激?”
唐铭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那些人。
雨势渐渐大了,但是所有人都沈默地站在她身后,註视着崖边的他们。
在一片黑色的雨伞下,是一双双波澜不惊,冰冷的眼睛。
那是唐铭熟悉的眼神,他在体育馆中,以同样的眼睛註视过许苑。
在何建平的尸体旁边,也以同样的眼睛註视过殷绯。
这双眼睛下的生命并不能称之为生命,无论挣扎还是怒吼,都不会改变他手中利刃落下的速度。
唐铭一定知道,他没有逃出去的胜算。
他握拳的手骤然松开了,他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疯了一样。
“阿绯,我果然没看错你。”他道。
唐铭好像突然间并不恐惧了,他知道她为了什么而来之后,凭着他对这种游戏的熟悉,敏锐地察觉了规则。
他越是害怕,她越是成功。
如果他就这么笑着反问她呢,会不会让她因为无法真正胜利而感到气急败坏。
他笑着问她:“你想怎么样呢?”
风雨越来越大,不管是他的西装,还是她的皮衣,都已经完全湿透了。
殷绯在雨中确实因为他的居高临下而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某种摧毁一切的愤怒在暗处滋生着。
此时甚至没办法点一根烟来让她保持平静。
可是她还是完美地克制住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十年前,雁江也是暴雨,许苑是从桥上跳下去死的。”
她看着唐铭,他身后已经没有路了,车灯照不亮更远的地方,漆黑一片的山崖只能听见雨声和瀑布声在深渊裏回响。
“跳吧。”她道。
唐铭站在崖边,外套和发丝被风吹得的猎猎翻飞,看着她,没有动。
殷绯没有再多废话,转头回去,跨上摩托,让发动机轰响,註视着唐铭的眼睛。
这辆车和她磨合过很久,最顶尖的配置和力量确保唐铭在碰触到的一瞬间会立刻撞飞出去,也能确保她在即使如此糟糕的天气也可以准确地停在危险之前。
他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没有任何停顿,摩托向前冲去,唐铭避无可避,就这样站在那裏迎面看着她。
他们对视,仿佛站在赌桌的两边持刀而立。
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变得很漫长,殷绯眼裏没有其他人,血液似乎在沸腾,耳膜裏好像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冰凉的雨丝被拉成极慢的速度在空中停滞,十年来所有的时间浓缩成一瞬间,在她心中形成一种压倒性的信念。
唐铭必须跳,没有别的选择,她会无所不用其极,确保这件事的发生。
在车子快要接触他的一瞬间,唐铭转过身,往前跑了两步,凌空一跃。
不到一秒,身影就消失在了漆黑之中。
殷绯站在原地,身后有一瞬间的骚动,金聚率先冲上来,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蹲下来,探出身子向下看。
悬崖不高,底下打亮的灯光朝上面晃了晃,表示已经看到唐铭掉进水裏。
金聚默默地站在她身边。
“十年了啊。”她轻声道。
十年前何建平死的时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或者是梦见许苑。
有时候晚上她在想,难道是许苑把她忘了,还是她把许苑忘了。
唐铭就躺在她的身边,她又想,那就算了,再等等,等一切都干凈了再见面。
殷绯抬起头,眼前并没有出现十年前那样白色的身影,这场暴雨也并没有重新带来栀子花的味道。
站在崖边,天地昏暗,风雨如晦之间,好像整个世界很是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