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叫◎
又是一场秋雨后。
绵绵细雨打在校园的梧桐叶上,
寒意渐深的季节,周末往来校园内外的也学生依然不少。
顺乐、飞姐和她的三人小群裏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飞姐通知她们自己已回云城,
不用担心。
自打从云城回来以后,飞姐便再次与她们断联。
询问过辅导员,
也没听说飞姐的消息。
抑郁癥从来都是学校最重视的问题,是以京艺每年都会设置一次大型的免费心理咨询,
今年四月的时候学校便与法律咨询一并举办过,可惜上前求助的学生寥寥无几。
可听飞姐的室友说,
那几天好像看见过原飞的身影在心理咨询处打转,当时也不知道是找不着路,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进。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种了根。
可惜无人察觉。
若是察觉了,大概……真的会如程砚安那天所说的,
病人的压抑痛苦会不自觉地影响周围的人。
这也正是飞姐犹豫再三的原因。
其实她能明白程砚安的意思。
保护好自己才是向外兼容的先行条件,
而当时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照顾自己都够呛,
更不用提操心别人。
道理都明白,只是少年心性,总归是难平。
就像是有人在自己原本就平静的轨迹上硬生生地撕扯出一道疤痕,
疼人,
也触目惊心。
飞姐不在的日子少了点乐趣,只是依然在过。
周末她还是爱去看望程爷爷,有时会碰见程砚安——这人在老宅留宿的时候好像开始多了起来。
除此以外,她便没在老宅见过其他人出入,
就连程蔚都极少见过。
只有一次,
是她在车上,
与一位老者擦肩而过。
当时的车司机还玩笑着与她说话:“小姑娘,
你爷爷都出门接你来了。”
闻言,她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浊气重重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在兰理压箱底的照片裏见过。
没想到真人与照片出入不大,唯一有差的,是本人身上那股领袖者惯有的肃杀意,迫得人心头发颤。
哪怕只是这样匆匆一瞥,她也还是觉得自己难以亲近这位亲爷爷。
再等到她摸摸索索地下车,兰景明早已经离去。
丝毫没有要与她相认的想法。
“宝贝今晚回来吗?”顺乐在通话裏问她,那边一派喧闹,男女尖叫声几乎盖过顺乐的声音。
她拿开手机,耳朵疼。
“今晚要回……你不用管我,自己玩吧。”
顺乐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好嘞!”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一贯的风风火火。
老宅清幽,她入门时有叮咚水响,衬得这片生态愈发的静。
刚进门没走几步,便听见有人在低低地说话,听语气像是在谈论公事。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他站在廊下背对着她,指尖捻着一根烟,白雾腾起,他却忙着说话,没顾得上抽。
灰胎扫过他的裤腿,散在地上,一阵微风吹过,很快便没了影。
记忆倒回在第一次来老宅时,她在这条长廊上偶遇他。
彼时他尚且还清清冷冷爱答不理,回过头时瞧着她的那一眼,比任何时候都淡漠。
淡漠,甚至是不耐。
她发着呆想,他那时明明都那个样子了,自己后来怎么还是这么爱粘着他呢?
想着想着,脚下的动作也没停,用力朝他踢了两颗小卵石,一颗落进了水,一颗越过水渠,咕噜咕噜几下,滚到他的脚边。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那颗石子,眉宇冷肃,状态显然是忙于公务时,却被旁人无礼打断。
抬眉寻过来,也顺便抬手将那根烟咬在唇间。
见来人是她,一顿,转头就将烟灭了。
事近尾声,匆匆解决掉电话那边的事情,他挑眼看向她,眼裏有了温度:“踢我?”
她颔首:“我踢的是程昭淮,你是程昭淮吗?”
又娇又俏,像只翘着漂亮的毛绒尾巴,仰首挺胸地在主人面前故意卖萌撒娇的玛丽猫。
也不是不知道她性格如此,乖乖软软的,时常会不自觉地撒娇,可每见一次,还是会觉得分外可人又可爱。
他顺着她的意下套:“程昭淮是谁?”
“我哥哥。”
这个答案正中他下怀,他话中添了丝别样的深意:“只是哥哥?”
女孩子哪裏猜得到男人那点骯臟的心思,脱口便是:“inquisitor。”
纯正的英式口音。
检察官。
没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收回视线,慢慢朝屋内走去。
“还有呢?”他问。
“procurator。”
“还有呢?”
“prosecution。”
“还有?”
“law
officer!”她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还有prosecuting
attorney!
”
显摆自己词汇量来了,他轻笑。
站定,瞅向身后那只小尾巴:“还有吗?”
知道的都说了,再这么问,她反而说不出来了,蹙眉定定望着他,是在思考。
“哥哥。”他给出答案。
“什么?”
“再叫一遍。”
虽不太明白何意,但她还是听话地叫了一声“哥哥”。
自喉间发出的那道声音,细如猫咪哼叫,沁着蜜饯似的甜。
他眼神变了变,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以后叫一声程昭淮,记得多叫一声哥哥。”
“为什么?”
他没急着回她,视线却轻而易举地看尽那张嫩软可欺的红唇,在叫着“哥哥”时,轻启、微张,如同葡萄味的果冻,带着亮盈的弹软。
于他而言,有致命的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