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
如果按照每层三米来算,
三十层楼,根据自由落体公式,重力加速度取值9.8,
一个人从顶楼落地的时间,大约是在4.2857秒。
也就是大约在4秒。
闭上眼,
身体失去重心的那一刻,兰泽仅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后了悔。
面临生死的时候,
人性无比脆弱。
所以那时她突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找到了一个更安全可靠的办法,但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不用摔成肉泥。
心臟如同堕窖一般,
跟着身体一起迅速往下栽去。
烈风习习,宛如悲壮高歌。
她忽地想起,自己遇见飞姐的第一年,当时可讨厌这个男生了。
起因是他在她面前提醒过她,
妹妹,
你那个男朋友可不像个好人啊,姐姐眼光准,
你信姐。
她那时就觉得这个人太以为是。
成天像只骄矜的花孔雀,骂人的气焰可嚣张,身边围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不管哪处交际场合都能碰着他花枝乱颤的得瑟样。
唯一有点眼光的,
是他的偶像是梅艷芳。
梅姑要是有幸还在,指定嫌他丢人。
后来是因为相处得多了,她才发现这人内裏是真仗义。
坦诚、细腻、重感情。
那时尚且鲜活如此。
所以一段路走到现在,好好的,
怎么会成如今这样的死局?
兰泽没能抓住飞姐,
亲眼看着飞姐在自己指尖脱离,
余光裏,
是所有的警察和消防员都向着这个方向冲过来。
而她已经顾不上飞姐的安危。
世界摇摇欲坠,身体往外倾去……
她认命地闭上眼。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如同神祇一般,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揽住了她的腰。
接着,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后,脚上有了落地的实感。
一切的转变不过是两秒的事,她大脑一片空白,惊惶地瘫软在地,那双手臂将她稳稳扶住,因为姿态难以将就,手臂主人的身体也随着她一并屈身蹲下。
全程都在死死护住她,将她按在他的胸膛前,宛如护着自己的珍宝。
她听见了男人的喘气声,有点急。
两个人贴得太近,她也难分清那阵快得像要蹦出身体的心臟到底是谁的。
平息片刻,男人才缓缓松开她。
而就是这时,缓过了劲儿的她,感官终于恢覆正常。
她闻到了那人衣服上的清茶香。
这样小众而清冽的香味,对于此时此刻的兰泽而言,是一种绝对的莫大的安全感。
她甚至不用刻意去看人脸,便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程砚安。”
慢慢清晰的视野裏,终于出现了他担忧又愠怒的脸,那么温柔从容的一个人,那天是头一次失了风度,提了声对她说了重话:
“胡闹!”
“这种事你怎么能自己上呢?!不要命了吗!”
她没问他如何会出现在这裏,有的只是对死亡后知后觉的恐惧与凄惶,这种感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又迅速转成对他浓浓的依赖。
就像是在外孤军奋战地厮杀,甫一见到他,却瞬间软成一个尽情啼哭的小兽。
方才的勇气在看见他的那一秒瞬间消失殆尽。
她是真的怕了。
她的手仍在以肉眼可见地发抖,眼底快速蓄上一层雾气,声音细弱而惶恐:“程砚安……”
“程砚安……”
她轻轻颤抖着,无意识地念着他的名字,一声一声,从疑惑仿徨,到可以信任依靠。
“我害怕……程砚安……”
“你再抱抱我……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