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曜日当头,
光辉洒在盛德医院大楼的一角,窗户玻璃折射出一道白色刺目的光。
兰泽接到电话后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下了车直奔住院部。
兰理他们想低调,
便去不了公立医院,而盛德医院院长是兰理当年留学时一个圈子裏玩的同学,
算得上是兰理在京中现存的唯一的人脉,而这家医院的资源设备、口碑风评,
以及某些专业的医疗团队都算得上首屈一指。
更重要的是,于舒然也会住得舒服一点。
兰泽气喘吁吁地赶到后,
被护士引领着抵达了vip病房专属区域。
这层楼是被单独独立出来的。
相比起楼下的普通病房,环境更清幽雅致,护士换了一批素质极高的,制服也挑的最金贵的面料,
就连整层楼的盆栽也都换上了更名贵的品种。
兰泽默默跟在护士身后,
听她向自己交代于舒然的病情。
叫她莫要太过担心,于女士是因为长期过度劳累,
抵抗力衰退,幸亏是病情发现得早,目前不算严重,
已经做过活检,
确定是早期的霍奇金淋巴瘤。
他们医院的手术和检查设备全是最精细的国外进口仪器,主治医生也会安排经验最丰富最权威的一批医生制定放疗方案。
治疗周期不会特别长,治愈后也只需保持心情舒畅,饮食清淡,
预后效果好了,
覆发率也会随之降低,
甚至没有。
护士还告诉她,
兰先生临走前特意让院方转告,让他的妻女千万莫担心自己,他很快就会回来。
——临走前。
——很快就会回来。
兰泽顿住脚步:“我爸不在医院吗?”
于舒然生病他却不在身旁照顾,闻所未闻,实在是蹊跷。
护士闻言,转过身,朝她亲切笑道:“兰先生四天前抵达医院的时候,就来了一批人将他请走了。”
“什么人?”
“据说是他的父亲,也就是兰小姐您的爷爷。”
这个答案让兰泽心底凉了一截。
这一走,连着四天没回来,谁知道是福是祸?
她怔怔地站在那裏,轻喃道:“四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吗?”
所以兰理单刀赴会鸿门宴,而于舒然,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整整四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呆在医院裏衣食住行?
于舒然就是色厉内荏的心软鬼,外人看着嚣张脾气大,可内裏却是受了许多委屈自己一个人闷着被子哭的气性。
不然兰理也不能心疼她这么多年。
心口忽然抽疼了一下,她忍了又忍,最后却还是憋红了眼睛。
她总想着于舒然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裏,人生地不熟,一边是自己虽不严重但也磨人的病,一边是自己杳无音信的老公,这种时候,身边却一个亲人都没有。
情绪一旦涌上来便收不住,她实在是没忍住,捂住脸,无助地轻声抽泣着。
护士洞悉人心,赶紧安慰着她:“于女士心态很好,这几天院长也亲自安排了特护照顾,并没有吃苦,请兰小姐对我们放心。”
她极力克制着声音,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又问兰理有没有留过那些人的地址信息。
护士摇头。
她猜着也该是这样。
安慰了半晌,最后护士领着她走到了某个病房前。
她忧心于舒然状态会不好,推开门时有些揪心。
病房裏,于舒然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听见门外响动抬起头,见来人她,歪头笑了笑:“hey,sugar。”
还是那副烦心事不挂心上的吊儿郎当样。
可她笑不出来。
怕于舒然看出自己哭过,她刚刚在病房外好好整理过自己,此时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一点也不好受。
于舒然面色不算太差,也没掉肉瘦一圈,与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甚至还热情地朝她张开手:“我宝贝这是怎么了?快过来抱抱。”
她听话地走过去,扑进于舒然怀裏。
于舒然穿着病号服,衣服上有不同以往的淡淡的清香,她忍了半天的担忧,在见到人依然活蹦乱跳后,才肯稍稍放下一点心。
病床又大又软,她坐在上面粘着于舒然不肯放手。
于舒然知道她心思敏感,看出她的心事,淡笑着替她理顺了头发,又捏捏她布满憋闷的小脸。
“护士都告诉你了?”
她点头。
“也不严重,怎么还哭了?”
她细声委屈道:“我就是心疼你。”
“都说了让你别老熬夜批论文做实验,你老不听。”
像个小大人一般,一本正经地责怪着于舒然。
于舒然失笑,无奈道:“那不然怎么办?你妈我手底下一堆研究生,论文论文不写,比赛比赛不行,哪样指标都达不到,办公室裏那堆老家伙全是倚老卖老的东西,我年纪轻轻不拼点命难道……”
兰泽呲了她一下。
于舒然理亏,顿时闭嘴。
片刻后,又发话问道:“从学校过来的?”
她摇头,说是从程爷爷那裏过来的。
于舒然想了想,啧道:“砚安呢?没和你一起?”
提起程砚安,她难得默了一下。
这人近段时间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就连张姨也看出两人之间没了往日的热乎劲儿,程砚安这个平时没事儿就爱往老宅跑的人,如今也恢覆到了最初正常的频率。
张姨私底下也悄悄问过他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兰泽每回都摇头说不是,是因为程砚安太忙了。
情感覆杂交错地涌在心上,她依然摇了摇头,只很小声地说:“他最近太忙了,今天没遇上。”
小丫头状态古怪得很,于舒然心中生疑,但也没多问。
下午两人聊天聊了挺长时间。
聊八卦聊今后的工作,可聊再多,母女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兰理的事情。
兰泽是明白于舒然心裏憋着担忧不肯表现出来,于舒然是怕那些事情吓到她,让她对兰景明蒙上不好的印象。
中途护士和医生来过一趟,检查了于舒然的身体报告,简单叮嘱一番后,通知她们接下来会着手准备放疗的方案制定,一切正常,不必担心。
在那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兰泽干巴巴地抱着于舒然,于舒然却忽然轻轻晃了晃撒娇的她,说:“今晚不想吃医院的营养餐,你去楼下给妈妈买一份海鲜馄饨吧。”
兰泽听后扭头,看见病房外的天边竟已经渐渐浮起金黄霞云。
时间倏然一晃而过,原来已经到了晚餐时刻。
她应声道:“好,那你等等我,很快。”
说完便跳下床,走出病房。
心中念着于舒然会饿肚子,行动也比往常麻利了许多。
下了住院部大楼,她随意挑了一家餐馆。点好了餐,她便坐在店门外的椅子上等待出餐。
这个地方绿化挺好,今日空气适宜,有不少病人穿着病号服在面前那处草坪上散步遛弯。
只是她没心思观赏,趁着出病房这功夫,她上网百度了一下霍奇金淋巴瘤。
她反反覆覆地搜寻了许多相关资料,看了一圈,心裏也难放下。
突然便能理解兰理为何如此慌张。
不论大小,多少都是肿瘤,而且本就是恶性肿瘤。
这是爱人便有了软肋。
她比谁都明白于舒然在兰理心中的地位,甚至已越过其自身的生命。
所以在这些事情上,兰理宁可大惊小怪,也绝不冒一丁点风险。
她仰天深嘆,无数忧虑剎那间涌上心头。
21岁的女孩子,肩膀上的责任最大也不过是明天的课要不要认真地去上。
而如今突然便面临母亲病倒,顶梁柱一般的父亲不在身边,祸福难定,后续还有各项繁杂的治疗过程,想起那些陌生的未来,她总会觉得手足无措,不安心。
要是程砚安在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手机这时候打进来一个电话。
在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时,她在脑海裏便先一步形成了期待。
可惜,来者却是一串熟悉的没有备註的号码,而至于是谁,她一眼便认出。
郁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