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晚饭的时候,我碰着了丁驹,直接和他说端阳那日,不去城中瞧热闹了。
丁驹一个劲儿的追问原因,又问我是不是还生气,弄得一旁的李易谦觉得奇怪起来,直往我俩打量。
我不去看李易谦,对丁驹搬出了陆唯安那番话,但又越讲越心虚,声音不觉小了一点儿。
丁驹听了很失望,不过也没再劝了。
倒是,那会儿李易谦没吭声,在往舍房去时才问了起来。
唔,没事儿…我赶紧找借口,说是怕到时没应付好考试。
李易谦没作声,但目光像是狐疑。我连忙说自个儿累了,一挥手就快步往前走,一点儿也没回头。
房裏没半光。我进去放了东西,然后找经了蜡烛来点。
火光蒙蒙的亮了起来。我把烛臺搁到书案。
前一晚我乱堆在案上的几本书,已经瞧不见,这会儿案上整整齐齐的,笔也好好的悬挂在笔架上头。
我不禁发怔。唔,大约是傅宁抒收拾了。每次我弄得乱七八糟,他从没嫌恶过,也不会叨念,总是会径自动手整理。
我说不出心裏什么感觉,但已经没那么失望。他都说了节日人多,那肯定是不想去人挤人啦。
只是…唔…
我兀自纠结一阵,看着时候不早了,连忙拿了东西去澡堂。
等到洗好澡回来,傅宁抒已经在房裏了。他坐在书案前,正提笔蘸墨,像是要写字。
我关好门回头,傅宁抒瞧了来。他微微一笑,我也对他笑了下。
莫名的,感觉没那么郁结了。
「先生在写信么?」我问。
傅宁抒唔了一声,没有仔细回答。
我没在意,径自去把东西放好,暗暗决定了,不要去想那抹香味儿怎么来的——纠结这个事儿太无聊了。
这么一想,我不禁轻松,一会儿念书时专心不少。
隔日最后一堂是算学。林子覆在结束前,发给每人一张卷子,当作是功课。
我拿到看了看,一时半刻没有头绪。
林子覆让大家两天内写好,再各自缴给他就行。等他一走,众人边嚷嚷着边收拾离开。
我把卷子折起收好。
「路静思,你…会写吧?」李易谦忽问。
我唔了一声,瞧向他道:「应该会。」反正,想不出来,赶紧找人问就是。
李易谦点头,没再说什么,安静的收拾。
我们收好东西一块儿离开去书室。上午文先生提到了一本书,我想先去找来看,再去书库忙。
而李易谦在用饭前,一直都会去那儿看一会儿书的。
我找了一阵,没找着书,一回头就瞧见邱鸣进来。他先看到了李易谦,快步走来,张口要说什么时,似乎才瞥到了我。
邱鸣一顿,对我笑了笑。
「我也去找本书来。」他忽说,跟着走开了。
李易谦没表示什么,把手上翻的书搁回架子,然后往我看来。
「没找着?」
我沮丧的嗯了一声,又忍不住要问:「邱鸣不是有事儿要和你说么?怎么又说要去找书了?」
李易谦正从架上抽出另一本书来,听了就道:「我倒不觉得他有事儿要说。」默了一下,又朝我看了来:「你先走吧,我帮你找,找到了就拿去给你。」
我不禁觉得不好意思,但又很高兴,就赧赧的道:「多谢你。」
「…唔。」李易谦微微地别开眼,兀自找起书来。
「那回头见啦。」我说。
「嗯。」
我走往书库那头过去,在院门前和东门先生不期然的碰上。
只是,她似乎不是经过,而是特地过来的。
东门先生见着我,微微的笑。她今儿个穿了浅绿颜色的衣裳,衣袖和裙摆随风隐隐飘动,好像树柳在飞舞。
我开口和她问候。
「先生好。」
「嗯,静思每日都过来么?」东门先生问,率先迈入院裏。
「…嗯。」我跟在后头,小声的应着。
东门先生却哎呀了声,然后停在屋前。她微微转身,神情隐约的苦恼,「还以为傅先生在的…」
咦?我一楞,跟着往屋内瞧去。
裏头真是没半个人,傅宁抒不在这儿。不过,屋门既然开了,那他肯定是来过一趟了。
只是…
我往东门先生瞧去,心裏隐约的古怪,不禁别扭的开口:「先生…是来找傅先生的?」
东门先生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说着,停了一停,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对我一笑。
她改口:「或许静思你能帮得上忙。」
我睁大眼,「咦?」
「唔,你大约搬得动的。」
原来,东门先生想把乐阁内的琴具位置作个更动,不过她一个人搬不太动,所以才要来找傅宁抒帮忙。
「我想了就要动手,实在等不及,正好想到能请傅先生来帮忙,却没料他不在,倒要委屈你劳动了。」
我怔怔的听东门先生解释,见到她已挽起衣袖,要动手去搬动一架琴具,连忙回过神。
「先生,我来。」我脱口,赶紧挽高了袖子,凑上前去帮忙。
东门先生笑了笑,但没有撒手。
「我还是与你一起吧,若只教你一个人搬,怕是不行。」
我呆了呆,才忍不住反驳:「我气力够的。」
东门先生呵呵的笑。
我抿住嘴,不再作声。
只是,隐约的…脑中浮现东门先生稍早的话。
听起来,东门先生和傅宁抒交情真的很好…要不然还有其他先生的嘛,怎么就只想到找傅宁抒帮忙?
我低下目光,瞧着要放到长桌上的琴。
唔,好久以前…东门先生要换琴弦,那时候也是托傅宁抒,还有…
「小心…」
忽听一声,我咦了一下,却还是绊到了桌脚,霎时一个踩不稳,往后踉跄,后背就生生地撞上后边的柜子。
霎时,就听一阵框啷框啷的声响。
我低呜着,手往后腰处捂去,却沾了一把粉末。我转头,见着柜子上的一只小金炉翻倒了,裏头的粉末全洒出来。
有一些洒在我的身上,这些粉末很香,但不算浓烈,很好闻…
——很熟悉。
「静思,你没事儿么?」
我木木的转回头,见着东门先生着急的凑近。
「哎呀,洒了一身…」
她说,一边就伸出了手,帮我把沾上的粉末轻拍掉。
我动也不动,只瞅着东门先生。她微微低身,垂下视线,密密的睫毛盖住了像是水一样清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