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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之后(尾声)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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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李长岑关系与我要近些,但我早早离家,彼此都是第一次见上。

恭王为人我是知晓的,料想其子品行不会太差。

至于李簌…

坦白说,当年情谊,原也不太深。最早时我诸多冷待,因为一些遭遇,想其不过一个孩子,才稍和颜悦色。

而今时过境迁,我的心性与耐性孰非彼时,自能更客气相待。

倒也非李簌不好,只不过当时自个儿心思太冷。

想起来,李簌小小年纪遭受变故,确实可怜。

若没有依靠,要在宫中存活怕是困难,我能想得来李簌这些年的处境,便也能体谅其性情变化。

李簌毕竟是个皇子,再如何也当知进退。

林子覆将课堂的情况说予我知,语气不住忧思。

我倒不担心,但自然也不算乐见的。

他太不对人设防,容易教人利用,即便李长岑约莫不会,可不同李家人牵扯怎么都是最好。

与他告诫,他虽应了,但神情困惑。我不想与他多讲覆杂——他不用去懂得那一些利害,他该要离得远远的。

但他仍跟李长岑走得近,彼此同桌,确实没法儿不相理。我只能顺其自然,再想李长岑似也不必要利用他什么。

而李簌,其处处同我亲近…

我初时不以为如何,李簌是个皇子,该当是明白有所为又所不为。

不想,却有寄水寺的巧遇,以及各种的巧合…

李簌对他,似有些敌意。

李簌什么打算,如何想得我,几次下来,自个儿总觉出了蹊跷。

我从不装胡涂。

我所顾虑的一直是他而已。我看得出,他在李簌面前的不自在,平日偶尔他会来书斋,可几次见到李簌,神色便有点儿闪躲。

我不意外他对李簌畏怯,以李簌性子,必不将他放在眼裏。

深想之后,一次李簌再至书斋,我干脆说分明,但言语中未提及他。

李簌神色不好,却佯作不明。

有的事儿非是讲了便能通晓,我不多与之琢磨,总归自个儿心中有分际。

那一阵,我事情许多,但不全是为了生意。

我向余思明表示了去意。

在书院多年,余思明早知我与姨母关系,但从不问及。

我亦不想多提,当年既负,纵有懊悔,可旧人确然已走,都只不过徒然而已。

余思明挽留不了,只能遂了我意。

书院的事儿,仔细理来着实庞杂,尤其关于学生的。

有的学生会私自离开,未免书院落入不好的口实,先生们得要出面,当年林子覆去到朔州城,便是此故。

其实这几年间,仍有这样的情况,但我管得一向少而已。

故,每待我回房,他已经睡下。

平时见着,他什么异样也没有表露。

比起三年前,他已稍会藏话,但多是一些羞于开口的事儿。他若不说,我总也不会相逼。

一日夜裏回去,他一样睡着,但翻来覆去的,似睡得很不好。我喊他几声,他才惶惶醒来。

我想他是发恶梦。

但他一直不说话,只来捉住我的手,牢牢的一握。他望着我,眼中仍似有对梦境的惊疑…

但藏在裏头的委屈,不安,清晰更甚。

他怎么也不说。

我知道他心底拗着了,但,偶尔我也会猜不到他想什么。

我不逼他,一直都不。

但凡他问我,或者要我的任何什么,我都会答,会给。

只要他问,只要他来拿取。

我心思仍然不变。

不管他如何理解这段关系,不管他是不是懂得自个儿待他非一般情感,不管他会不会响应…

我的心意从来不改。

到林子覆寻来,面色严肃的讲着在马场发生的事儿,我心中沈沈。问莱先生详细,亦说意外,但我看出来,其脸上也有一分若有所思。

李簌…

当真是好。

我匆匆去寻他。

推开房门时,见他侧倒在床榻,我心中一紧。

急步上前,手掌贴在他的脸颊,那温软的触感使我稍稍心安。确认他完好,我缓了口气问原故。

他看着我,目光隐有一丝黯淡。

他问我,心裏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我着实怔了。

他问…居然这么问?我有些想笑。

是,我与他说。

他面上却慌乱,讲得一些乱七八糟,但我完全没法儿恼他的话。我只觉得心疼,怎么会那样傻了的?

我倾身吻他。

待到分开,他怔怔的与我相望,那一对黑圆的眼珠亮澄澄的,透出一丝惊喜,倒映着我满目的怜爱以及无可奈何。

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教我无可奈何。

「若不是心裏喜欢,我不会这么做。」

我说,再度吻他。

他柔软温顺,一如每一次的任我摆布。他从来都未推拒,从来都是那样专心致志,从来眼中只有我。

他从来都是我的。

不想强求,可更没办法放他远走。

我一直想过得到,我愿意让他得到。

这一刻不用再多言语…

我已满足。

有他,便有我。

他的详细身世,我后来其实着人去查过,但线索着实不多,一番工夫后才隐有眉目。

没料到,他的亲人离他如此接近。

一直以来,席夙一待他是有关心,隐隐的如一个家中长者。

席夙一也确实是。

我知道,他心裏对生父那方的亲人不是没有期待的。

他欲言又止,才问我会不会一起去。他眼中的忐忑担忧,我一清二楚,可谁也不能够阻拦这一份情感。

我握住他的手。

「自然去的。」

他似乎松了口气,才露出了笑容。

至于对我与他的事儿,席夙一心中如何想法,倒也不难猜。

若席夙一轻易讚同,我反而要奇怪了。

想起从前,他曾担心我与席夙一交恶,当时不解因由,而今倒能够明白。

但,我总觉得席夙一不乐见我俩亲近,其实有别的缘故。

我知晓席夙一同青城派之人有交情,当时在江湖上,虽用了另个名号,但知情自个儿出身其实不少。

但,那些早是过往。

席夙一再不讚同,我也不会放到心上,更随意其意思安排路上一切。

不想,路上碰见了两个人…

李簌盲目执着,我无话可讲。

因看在李长岑的面子,以及那丁点儿的旧交情上,自个儿能当意外是其一念之差,可若再做些什么,再不能忍得。

他看到李簌两人,隐有些畏怯,虽然他之前同李长岑关系还好,但也不去与之亲近了。

大约知错,李簌倒是安分得很。

去到永平县,城裏城外似有戒备。我一眼即瞧出,在城中走动的捕快,非一般衙门中人。

待见到席千波,更证了我的猜想,是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派人来此,怕是要捉拿哪个朝廷要犯的。

席千波身份特殊,时常与江湖人士来往,从前我亦是知道,但自个儿并不曾同之有过交集。

不过,往昔我行事儿未曾收敛,席千波若有印象也是可能。

至于席千波有无对席夙一提起来,我全无所谓。

我所在乎的,只有他而已。

他好不容易有了亲人关爱,脸上欣喜轻易能见。我并不着急问他详细,让他好好的与席家人团聚。

可李簌终究捺不住性子。

去到那深山林中,非要问我讲一个明白。其实何必要问,我从未隐瞒,可其若想要一个心死,自个儿便成全。

李簌脸色一沈,默然无声。

我嘆口气。

「你对我未必是那么一回事儿,只不过执着。」我终究说:「在你心裏已有比我更重要的人。」

比起我,李簌其实更重视李长岑,其不自知,可自个儿始终看得明白,李长岑待谁都好,但对李簌更好。

李簌自不信我,转身便跑。

我未追上,是想怎么转也不会离得太远。

可这片林子杂乱,若稍不註意便要分不清路。我回到山道上,过了会儿仍不见李簌,只得去寻。

但未果,后头倒是碰到李长岑与他的姑父徐至诚。

一同找了片刻,再回去看个情况时,李簌已然回来,席夙一亦在。

却不见他,以及那年迈老仆。

「那老头子脚拐了,我让他等等,他不听,非急着扶人下山去。」李簌这么道。

我不语,可着实狐疑。

他从不会无理取闹,又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看着李簌。

李簌是个皇子,当知轻重…

这个理由是合情合宜,着实没理由不信。

但,方才知是变故。

去到山下,并不见他…

只有那老迈仆从,以及驭马而来的席千波跟其随从。

我心中陡然生波。

席千波已下马来解释,脸色凝重。

原来他们要捉捕的一伙人再逃入附近山中,他们赶紧过来,要让我们尽速离开。

席夙一神色沈沈,追问李簌。

李簌似说了什么,我未听得太清…

有个人问:「世子去了哪裏?」

李簌支吾其词,再被逼迫下,终于脱口坦承,可语中多不以为然。

「不过一个玩笑,哪裏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什么好紧张?他找不到人,难道不会自个儿转出来?比起他来,你们更要着紧阿岑…」

我淡淡打断:「李簌。」

李簌闭口看来。

我走近一步,遂然朝其扬手。

掌心重重的落到李簌那张脸颊上,其身形一歪,整个儿摔在了地上,其朝我睇来,目光满是错愕。

周围似有惊呼…

我旋即转开脸,不再多看,只朝大理寺人马之一走去,一把夺过其手中缰绳。

不知是谁人来拦,我已翻身上马。

我急往山裏奔。

身后似乎有追赶的马蹄声,我未去看是谁。

我只觉千头万绪。

从未如此深深的懊悔…

居然就轻易的…

我感觉浑身冰冷。

我怕来不及。

林中有雨水的潮气,以及隐隐血腥味儿。

马儿不安份的嘶鸣起来,我驭着马,迫自个儿静心。

当真还好有李长岑先寻了来…

树上刻了记号,宁家人联系的独门印记。

然后有死尸,李长岑被一人进逼的毫无退路。

身后有剑执出,正中歹人后心。

尾随来的人下马,即去扶李长岑,其已奄奄一息,呕出一口血。

我不敢想他会如何了…

我更一步也不敢停。

着实是千均一发,我见那亮晃晃的剑光往他劈下,心中只一冷。

不需深想,手中已折了青叶疾射而出,我急掠上前,接住落下的长剑,冰冷剑刃划破那歹人喉头。

我拥住他。

他不住哆嗦,吐息急喘。

他是活着的。

我没有失去了他。

师父回太沧山时,我在跟前立过誓,再不碰任何刀剑,再不杀人。

誓言不假,但此时此刻,我如何管顾的了。

那些人自然非我对手…

遍地血腥,我亦一身是血。

他怔怔的望来。

从来不想让他看到自个儿的这一面…

以为他该惊吓的,他却奔来,牢牢抱住了我。

他抱得那样紧,我才恍然回神,低身用力环住他。

头抵靠在他细瘦的颈边,我能够感觉到他颈脖脉动,他的体温,他的气息…

他不住道歉。

我觉着心疼。不用道歉,错的是我。我怎样都不该让他离开自个儿的视线。

看我满身是血,他流露急切,但却是怕我受伤了。

他不惧我手上血腥,紧紧的一握,不管是不是污了一手。

我问,不觉忐忑:「怕么?」

「我不怕,我永远不会怕先生的。」他说,摇着头,更用力握紧我的手。

无以形容心中情绪…

我抚摸他的脸庞,只怜爱的吻他。

——再也不会的。

我在心底起誓,再也不会让你受如此惊怕。

我背他下山。

大惊过后,他浑身疲惫,途中便睡着了。

回到山下,一伙人眼中都是吃惊,莫怪他们如此,我一身是血。

席夙一默然不语,但神情比平时更沈了些。

幸好,他算是无碍。

但李长岑伤势太重,必须即刻回京。他醒来时,多多问及,我不想他难受,只婉转交待。

而李簌…

他未问,我自然也不可能提。

李簌随着李长岑回去,其往后…原来便是陌生,如何也与我无干。

待他恢覆的好了,自然再回书院。

他比往昔更努力。我从来不问这一方面的事儿,只因私心,但他想做,又如何看得了他在那儿徒着急。

但在州试将临前,余思明委我去淮北找个人。

那人是其家中故人,彼时失去联系许久,好不容易有消息,却陷落困境。

余思明作个陆家贤婿,却连丁点儿权力也无。这一事儿,其没法儿问陆家帮忙,只得问我。

原何问我,个中倒不用琢磨。

我道:「我可以答应,但其余的事儿,我便立即不管了。」

余思明自然明白,只有同意,但让我即刻出发。如此要求不过份,但若能他去赴考时再行更好。

与他说这一事儿,他面露无措。

「现在么?」

我听他口气,感到不忍,只得说是今晚。

他流露依依不舍,我何尝不是。

去往淮北,赶些路,往回约莫只四、五天工夫,但我估量不到事情能多快解决。

幸好去到那儿,没碰着什么刁难,当地官府很给面子,即刻放了那人出来。

后头再办了点儿细节,我即刻往回赶。

沿路都在想着他,想着与他的往后,想着…出来时,他细声的叮咛自个儿小心,那模样教我心头柔软。

自心裏有他后,从来不曾分别的这样久…

原来,分离真的难忍,我快马加鞭。

终在黄昏前进城,我牵马走在熟悉的小道,一推门便闻熟悉的声音。

他喊着我,喊得是我的名字。

心裏暖意流动,我感觉喜跃,看他向自个儿跑来。

他站定,脸颊红润,神情有抹羞意,但更多欣喜。他对我诉说他心裏的话。他说我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

我对他微笑。

因为我知道的,我从来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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