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
福尔摩斯跳下马车,付了车费,平静地仿佛他刚才压根没说过那令人恐惧的答案。
“福尔摩斯!”
他打开大门,没有註意到我的喊声。我嘆了口气扶勒卡兰跨下马车。
水手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样的一场高烧足以把身体弄得虚弱不堪,不管通常情况下他有多么强壮。
我把他扶进起居室,递给他一个靠垫和一杯酒,
把他在沙发上安顿好。
福尔摩斯从他的卧室裏走了出来,手裏握着烟斗,脸上由于那个他刚告诉我们的线索而呈现出一副异常兴奋的表情。
“那就是答案,我确定。
史密斯越狱了,华生,他肯定是!”
他宣告道,擦亮一根火柴,完全没有註意到一股恐惧的浪潮正朝我席卷而来。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心希望我的脑子能不去相信那个福尔摩斯刚刚正平静地好像他只是在讨论外面天气一样挑明的东西。
“他已经死了,福尔摩斯。
大概一年前他死在了监狱裏!”
我绝望地抗议。
福尔摩斯挑了挑他的眉毛。
“你怎么知道”
“我保存了那篇报道---我猜只是个老习惯罢了。”
我说,微红着脸:”在你’死’后,我依然继续自己收集保存那些资料,福尔摩斯。”
我的话让我朋友的脸也开始微微发红。
为了掩饰我们之间的尴尬,我站起身,走向我的书桌,取出一本像福尔摩斯他自己那本一样的剪贴本,裏面是我粘贴的一些在他消失的那几年裏发生的犯罪新闻。我慢慢地翻阅着,走回到我朋友身边。
“就是这个。”我说,终于找到了那张剪报并把本子递给了福尔摩斯。
他接过剪贴本,
读着上面的报道,大意就是史密斯在监狱中用一条被单吊死在他的囚室中。报道只是短短的一行字,没有任何细节。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合上剪贴本,看向我,他灰色的眼睛瞇成一条缝。
“我依然敢打赌他还活着,华生。”
他沈吟着说:”
通过装死好从监狱裏逃脱这样的事以前就发生过,还不只一次。
还有,做这种事对于一个像史密斯那么聪明的人来说可绝对没有任何困难。”
我努力咽下那哽在嗓子眼裏的恐惧。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柯弗顿史密斯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甚至有可能就在这裏,在伦敦。
如果他得知福尔摩斯死而覆生的消息,那么毫无疑问他肯定会来报仇。
记得在1890年的那个可怕日子裏他就这么说过。
当时我被迫在一旁旁听史密斯那该死的坦白,说他是怎么用一种致命的疾病杀死福尔摩斯。感谢老天,福尔摩斯并没有任何真正的危险,但那种如此靠近死亡的念头至今依然让我惊恐不安。
我早已原谅了我朋友在那个案子裏对我的欺瞒,但我从未真正遗忘过。
如今回头想想我对那个案子唯一的感觉就是一种解脱,一种福尔摩斯并没真被感染的解脱。
可现在,如果我朋友是正确的话,那么那个疯子已经逃脱了监牢,天晓得他正用他那些危险的知识准备干些什么。一想到他的疯狂和他是福尔摩斯的仇敌这个事实,我就担心地要命,如果史密斯决定要再次干掉福尔摩斯的话会发生些什么。
我拿起那本剪贴本,想用走回到我的书桌把它放回原处这个动作来隐藏我颤抖的双手和情绪。
但福尔摩斯已经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他小心地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陪着我走过房间一起凭窗而立。
“华生。会好的,
拜托请别再这么担心。”
他安慰着说道,带着种我迫切希望能拥有的平静看着我。
“/会好的/这家伙是个对你恨之入骨的疯子,变态!四年前当莫顿逮捕他的时候你也和我一样听到他怎么说了。他说他要报仇,现在他发现你还活着,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扑上来。”
我说,只希望我的声音仍然能保持平稳。
“他曾试过要杀掉我,华生,他失败了。
同样他的第二次攻击也不会成功。”
福尔摩斯语气坚定地回答。
“你没法知道!”
“是的,我知道,老朋友。”他平静地回答:
”因为这次我不会蠢到一个人去对付他。我现在有我所能拥有的最好伙伴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也完全不必担心。”
我惊讶地瞪着他,他冲我安慰地笑了笑我,然后走过去站在炉火边,点上他的烟斗。过了会儿,我也快步走回去坐到我的椅子上。
勒卡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的整个对话,现在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请原谅我的提问,先生们。可我想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我有点被搞糊涂了。”
我默不作声,福尔摩斯瞥了我一眼,开始透露多年前的那个史密斯的案子。
我还没把这个案子写出来,
对我来说把那些记忆裏的痛苦和恐惧仍然太过清晰深刻以至于无法看它们被印成黑色铅字。
当福尔摩斯讲述了在史密斯的案子裏发生了什么并试图把那条新闻和让他受伤的刀之间联系起来时,水手疲惫的眼睛大睁开来。
那把刀!
“福尔摩斯!那把刀,如果史密斯要对此负责的话,那把刀上肯定涂上了什么病毒,就像他以前对你做过的那样!”
我大口喘息着,紧紧地抓在椅子扶手上,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我浑身难受不安。
“华生,镇静!’福尔摩斯厉声喝道,可他的眼睛暴露了他那无礼话语下的关心:”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即便那是真的,我也活了下来,勒卡兰也一样,所以看在老天的份上,伙计,控制下你自己,镇静下来!”
“对不起。”我喃喃着,低下了我的视线。
我真的无法清醒地思考,我太累了。我带着痛苦困顿的表情,疲惫地揉了揉我的太阳穴,感到早上那阵阵抽动的头痛又卷土重来。
这时我感到两只强壮有力的手搁在我的肩膀上,紧紧地握着,希望我能平静下来。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试着放松我自己。
谈话还在继续,可那两只手却一直停留在我的肩上。
“你是说,福尔摩斯先生,这个史密斯就是轮船失踪的幕后主谋”
勒卡兰问道,用肘部撑着身体谨慎地站了起来。
“起码,这是个合理的假设。”
从我头上传来我朋友的声音:”
可以肯定我们非同寻常的疾病和那把刀上涂抹着的东西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热带疾病还有那些轮船全都消失在印度尼西亚附近某个地方的事实都指向史密斯。”
“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我的声音现在已经平稳了下来。
“因为,华生,在史密斯搬到伦敦之前,他是苏门答腊群岛的名人。可是他的种植园爆发了一场疾病,
夺走了他所有雇工的性命,也让他跌进了债务的深渊。
于是他搬回到伦敦居住并研究那些古怪的热带疾病和它们的治疗方法。”
“你认为是那把刀上的某些病毒导致了那场古怪的高烧”
勒卡兰问。
“我同意,肯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我插话道,在这场实事求是的对话中,我的神经开始平静下来:”因为如此突然爆发的高烧和如此迅速攀升的体温绝对不正常,即便是伤口严重感染,这也不正常。”
福尔摩斯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再次紧紧地握了下然后松开,他走到他的化学桌前,特别小心地拿起那把我们离开前搁在那裏的刀。
“
完全可以推断出不管是病毒,细菌或是任何其他东西,唯一的感染途径是通过血液感染。”
他说到,又把那东西放了下来:”因为你没有感染上,华生,尽管从生理上来讲你曾与勒卡兰和我自己都有过密切接触。”
我点头同意。
“所以放松些,华生。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不是史密斯在我们上次的案子裏想让我试试的那种,因为那种病毒只要有所接触就会被感染,记得吗”
“历历在目,福尔摩斯。”我干涩地回答,实实在在地记起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当福尔摩斯为了阻止我靠近他而选用的语言。
某个我无法确定的古怪表情飞快地掠过他憔悴的脸,可马上被另一个痛苦的表情所代替,他重重跌坐在我对面,
对他所引起的对伤口的刺激而皱了皱眉。
我马上站了起来,拿过我的医疗包,从裏面掏出一卷绷带和消炎药。
“现在不行,华生。”
“不,就现在,福尔摩斯。”我反驳道:”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吵。
我本该昨晚就做的可我睡着了。现在脱掉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