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在辛普森饭店吃晚饭,如何”
“辛普森饭店,华生
我恐怕在买了那两张蒸汽轮船船票后…”
我笑:”
没事,福尔摩斯。
我请客。”
福尔摩斯皱了皱眉:”我不能让你这么做,老朋友。”
“当然你能,”
我说,让开了点:”
大概两星期前我卖掉了诊所,现在的我,就像我们那些殖民地的亲友们生动形象描绘地那样,不差钱!”
福尔摩斯喷笑。
“可,华生,我还是不能..”
“/当然你可以/。”
我语气坚决地重覆道:”我们都已经差不多到了,
而且我现在饿坏了。你那狂冲乱闯可没能让咱们吃上中饭。
要么你选择和我一起吃,要么你就一旁坐着看我吃。”
福尔摩斯放弃地嘆了口气,微笑着。
“呃,好吧,华生。
你可真是固执透顶。”
“我可真奇怪这居然花了你这么久的时间才推断出来。”
我说,
被他瞪了眼。
我们在一种舒适的沈静中继续走了会儿,完全不需要言语来填充这静默的气氛。
最后我打破了沈寂,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解决某个困扰了我一整个星期的小事的机会。
“魏纳尔先生可真是个慷慨的人。”
福尔摩斯正分心观察着人群:”唔”
“你记得那个买了我的诊所的先生吗
他以我的报价购买了我的诊所,一点都没有讨价还价。
年轻又雄心勃勃,但我不觉得他特别有钱。”
我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我的朋友,他稍微有点不自在,正用一种比通常更关心些的神态註视着他前面的人们。
我继续:”你知道魏纳尔这个姓是源自法国的吗
关于这个我本想问问他的,可他消失了。
看起来他根本不需要诊所,因为现在那个诊所属于布莱克威尔先生,一个年老有太多钱的乡村医生。”
“呃…”福尔摩斯发出了个声音,但仍然毫不动摇地註视着前方。
“那家伙的外套肯定非常吸引人,福尔摩斯,如果你能连续五分钟不错眼地盯着它看。”
侦探清了清喉咙。
“别胡说,华生,我只是在思考。”
“嗯…不过,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你无法不让自己停止推理每个经过你眼皮底下的可怜的灵魂。”
“习以为常吧。”
福尔摩斯说,看了看我然后又移开了眼神。很明显他希望这个话题能早点过去:”我也没有选择我观察的能力。”
“不,当然没有…天生的艺术细胞,以及其他的所有这些能力。”
福尔摩斯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可是突然我给了他措手不及的一击。
“魏纳特,是不是’
“什么”
他的声音颇有些紧张。
“艺术家魏纳特,你的祖母就是这个法国艺术家的妹妹,对不
你说过你从她那裏继承了你的才能。”
“是的,华生,我知道我自己的亲友们。”他瘦削的脸上腾起一阵微红,现在他是真的没再望着我了。
“真古怪,在我看来你不大你本来应该的那样了解你的亲朋好友,考虑到你的远房表兄弟都已经习以为常地来伦敦大手一挥按开价买下间诊所。”
这时候我们正来到了辛普森饭店门口,我冲福尔摩斯惊诧的脸咧嘴一笑,在他开口回答之前迈进了饭店的大门。
他很快冷静下来,紧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
“华生。”
我皱了皱眉,用一种严肃的眼神盯着他,拼命让自己不要对着他那半恐慌的表情笑出声来。
“天哪,福尔摩斯。”
“华生,听我解释。”
“你自己的表兄弟”
“华生…”
“还有也是你自己的钱,毫无疑问。想想看你居然还反对这顿晚饭由我来请”
“华生!”
他停了下来,
懊恼地盯着我:”你就不能听我说吗”
“当然可以,不过先找位置坐…我饿死了。”
福尔摩斯低声咆哮了下,但还是听从了。不一会儿,我们就坐在我们靠窗的老位置上,因为在这裏福尔摩斯可以观察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如同他实验的样品,他冷静地目光就是他用来剖析围绕在他们周围的秘密的工具。
不过今晚他并没有观察他们,他只是註视着我,手肘搁在桌子上,双手紧握在身前。
我费了老鼻子劲好来板住脸,维持一脸严肃的表情。
“老天,福尔摩斯,魏纳尔
难道你期待着我能马上忘了这事儿
难道我不该有那么些许的好奇心想知道我的诊所在他手裏发展地怎么样
他甚至不是个医科学生,是不是
我想那张文凭也是假的”
福尔摩斯继续盯着我看了会儿,然后他嘆气道:
“你知道,华生,在我们早年住在贝克街的日子裏你可好糊弄多了。
不,魏纳尔他是个杰出的医生…但是为一个救济任务,他计划要去南非。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帮我个忙。
我从没想过你会精明到去调查他的背景。
你以前可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
“是,我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当你第一次对我说我们公寓楼上的房间要更安静也对我该死的健康更有益时我相信了你。
可现在在年覆一年的爬上爬下后,我真是受够了那些楼梯,老朋友。”
我回答道,心裏非常享受地看着我朋友的脸,他似乎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福尔摩斯确实看起来羞愧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被餐厅侍者的到来及接下来的上菜程序而打断。
好不容易等我们点的菜都上齐了,福尔摩斯的烦躁缓和了些,他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我,这还是该话题被挑起后的第一次。
我们四目相对…然后开始一起大笑起来,赢来了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位老先生严肃且非常不满的目光。
我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仿佛两个犯错的小学生。
福尔摩斯切着他的山鹬,默默地笑得浑身发抖。
“原谅我,华生。我只是怕如果你找不到买主…”
我大度地挥了挥手。
“没关系。我感肯定布莱克威尔先生肯定付了你表兄弟一个不错的价码,接下来你应该会收回你的钱
我得说,福尔摩斯,骗术在你的家族裏可真是一脉相承啊。
那时候魏纳尔可把我篇得晕头转向,活像你以前做过很多次那样…”
我的话音渐渐悄不可闻,一个崭新的严肃非凡的念头从我脑海深处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我放下刀叉,突然胃口顿失。
福尔摩斯正在努力进食,可他开始註意到我的沈默,由于关心他眉头紧锁。
“华生,你还好吗”
我嘆息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放下他的叉子,
把他全部的註意力都转向了我,他皱着眉。
“担心什么,我亲爱的”
我感到一股烦躁,但马上把它置于一旁…现在可不是时候。
“关于史密斯,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依然紧锁着眉。
“华生,我告诉过你,他上次就没能杀死我---那时候我赤手空拳,单枪匹马。而现在的我要比那时好得多。
我有你,还可以把勒卡兰先生也考虑在内,站在我背后。”
“他杀了整船的人,如果你的推理是正确的话。”
“那是因为那个白痴缪尔拒绝采取预防措施。”
我嘆气,
把头靠在我的手上。我想说跟这种恐惧相比,我几乎更倾向于让头痛流连。但我的脑袋现在清醒地很,我完全明白史密斯的所做所为。
“华生。”
伴着他轻轻的呼唤,我抬起头看见我朋友正专註地看着我。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我们打败过他一次,我们也能再次打败他。”
他声音坚定,意图安慰,但不知怎么的,我无法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明天我们就要登上那艘轮船,那艘被世界上活着的最危险的疯子之一暗地裏确定为袭击目标的轮船…
就是那个人他让我被一股最大的恐惧吓得发抖。
我几乎看见浓厚的乌云已在我们的头顶上汇聚,听见远处地平线上阵阵的闷雷声。
我对着福尔摩斯坚定的目光,心裏却无法压制那段他躺在床上胡言乱语痛苦挣扎的回忆,那个史密斯俯在这个我以为痛苦无助的人身上得意忘形地坦认罪行的声音,
而当时的我藏身在同一个房间裏,为那些可能会是我朋友的临终遗言的每字每句做证。那些记忆!我垂下我的目光,不想让福尔摩斯发现这些我知道必须深藏在心裏的感情。
岁月并没有冲淡那个可怕夜晚的痛苦和恐惧。
真也好,假也好,那一切对我来说都太过真实。
而这次会是….几乎都已经成真了。
“我诚心祈求你是正确的,福尔摩斯。”
最后我说道,欣慰地听到我的声音还能保持平稳,我拿起我的叉子,好让他不再担心:”
看在我们大家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