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
当房门被我们的小阿尔菲甩上后,我以手掩目,重重地坐在我的椅子上。
福尔摩斯走到桌边,又开始研究那把邪恶的刀,小心地不去靠近刀刃。
“我真希望我能知道我在找什么。”他低吼着:”
我不能随随便便地做个试验然后希望能分离出某种病毒来。”
“你觉得史密斯现在在哪儿呢,福尔摩斯”
我疲倦地问。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华生,使我相信他甚至很可能就在伦敦。
可能…可能他还会乘坐弗裏斯兰号回印度然后再去苏门答腊。”
“他…他可能会在船上!”
“特别是如果他听说我还活着的话,我想他现在就在伦敦。
而且他有办法找出我现在正在跟什么案子。这很有可能。”
水手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福尔摩斯,他站了起来,小心地伸展他自己的身体。
“好吧,先生们。如果我明天这个时候得在弗裏斯兰号上的话,那我还有一大堆事情得先去处理一下。希望你们今天一切顺利。”
“让我来帮你叫辆马车吧,勒卡兰。”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颇为惊讶地看见他按住我的肩膀,坚定地把我推回到我的椅子上。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医生。”
他说,他蔚蓝的眼睛不再一味地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郑重其事的眼神:”
我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现在感觉很好,
别担心。”
“你得保证你会叫辆马车,勒卡兰。你可不能一路走回码头去,不管你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多么棒。”
我说着,警告地看着他。
“我可没傻到要逞能到旧病覆发,尤其是当你和福尔摩斯先生都还期待着明天见到我呢,医生。”
他向我保证道,戴上了他的布便帽。
“那么明天见,勒卡兰先生。”
我说着,坚定地握了握他的手。
“明天见。
日安,福尔摩斯先生”
“日安,勒卡兰。”
福尔摩斯从他的研究中回过神来,送他到门口,然后在他离开时握了握他的手。
我往后靠在椅子上,
闭上双眼。
那该死的头痛才刚刚开始减缓,我依然能感觉到我眼睛后方由压力和疲倦所引起的一阵阵的抽痛。
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胳膊上,我睁开眼睛正瞧见那对凑在我眼前担忧的灰色眼睛。
“你的头怎么样了”
“好些了。”我说,他流露的关心让我嘴角轻扬,我估计在刚开始的时候他大概担心过我可能也得了那可怕的高烧。
不,我以前体验过这种紧张性头痛,
都是因为歇洛克福尔摩斯,很多次。
这只是与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咨询侦探住在一起的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你知道我有那么点担心你这个头痛的小毛病。”
“福尔摩斯,看在老天的份上…任何一个和你住在一起的人都会有经常头痛的可能!”
我取笑道,现在那股疼痛开始慢慢消退了些。
“华生!你是说我该对此负责吗”
“你可是推理机器,福尔摩斯…你能自己搞明白。”
面对他的怒火我的眼睛快活得闪闪发光,他哼笑了声,可他的眼眸再次暗淡了下去。
“你确定你没有其他的癥状…”
“没发烧,福尔摩斯,我保证。
要不然,我会知道的,
而且到现在为止这可爱的小头痛已经伴随我快六个小时了…你和勒卡兰的癥状只在两个小时后就出现了。
这只是一个紧张性头痛,仅此而已。现在你才是那个需要停止担心来担心去的人,
而不是我。”
我看见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掠过他的脸,他紧接着坐了下来检查并自己推断着我的身体状况。
他所看到的一切肯定驱散了他的担忧,于是他又笑了起来,接着对我说:”
“你想去散个步吗”
“散步
福尔摩斯,你的伤口..”
“来吧,华生,我想让我们俩都离开这个起居室一会儿。”
福尔摩斯诚恳地说着:”我觉得在过去的两天裏我们已经在这裏头度过了太多紧张的时间。
你来吗
拜托”
我不打算驳回他的请求而让他生气…
我从来都无法对他说不,尤其是当他用那种特别的恳求的表情看着我,
仿佛一只小小的幼犬乞求着它日常的溜狗散步。
“别再把外套扔我身上。”
我警告着,慢慢地从我的椅子上站起来。
福尔摩斯大笑着,取过我的外套,耐心地拿在手裏直到我接过它。
我太阳穴上的阵阵抽痛已经渐渐消逝,说实在的,我非常高兴能再次和福尔摩斯一起在伦敦的大街小巷裏漫无目的地闲逛,暂时忘掉手头的那个案子,就像我们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我们逛到牛津街,福尔摩斯把我拉进那家有趣的小店,指给我看那架他非常想要的显微镜,我偷偷地在心裏记下下次要过来把它买下来,这样我就不必每次当我们经过这家店时都被迫听一通关于这小东西的演讲。
接着我们朝海德公园走去想看看我们以前的一些老玩意。
我们就这样走着,大部分时间裏是静默无声,只让迎面而来的暖风吹散前几天的紧张和痛苦,让我的脑袋如水洗过般清晰,突然间我沈浸在一种令人怀念的心情中。
当我们走到公园大门口时,我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气…自从福尔摩斯回来后,我们还没来过这裏,真是忙地一蹋糊涂。
“感觉好些了吗”
“是的,的确。”我回答。
“谨尊医嘱”
他笑问道。
我轻轻笑着…身边若有歇洛克福尔摩斯作伴,可真别想能长时间地保持心情不快。
我们之间的静默被打破,我恢覆了我那良好的幽默感,于是我们开始谈论世界上最古怪的话题,就像我们以前常做的那样。然而福尔摩斯有个挺让人烦心的习惯,那就是他完全随机地挑选着各种话题内容然后在那些话题间随意前后跳跃穿插,根本没给我那慢一拍的脑子留点跟上他思维的时间…
不过我只是走在他身旁,聆听着,让他尽情漫谈,一如从前,昨日再现。
我们在长凳上坐了会儿,也给福尔摩斯一个机会休息一下,我非常担心伤口的缝线绷开,尽管我的朋友坚持说它们一点问题也没有。
趁着我们坐着消息的那会儿,他一直努力想迫使我和他玩一个推理那些从我们身边走过的人群的游戏,他的尝试让我笑不可抑。
“对那边那个家伙你怎么看,就是那个穿着棕色外套戴顶高圆帽的家伙”
“福尔摩斯,我不是你大哥,
而我是不会跟你玩什么脑力游戏的!”
“感谢上帝,你不是迈克罗夫特。
你要是他的话,我可不会和你住在一起。”福尔摩斯嘀咕着。
对此我放声大笑,我的同伴也是偷笑不已。
“我真不能想象你们俩小的时候是怎么相处的,福尔摩斯”
“
或者是根本处不来.”
他龇牙笑了笑:”迈克罗夫特可从来不会对那个撕了他书尾处空白书页来做实验用石蕊试纸的人宽宏大量。”
“噢,这就是为什么我字典后面的那些书页失踪的原因吗”
我问道,眼睛紧盯着他的反应。
“我从来没碰过你的字典!”
我哈哈大笑,这种温暖喜悦的感觉最终驱散了我心裏残余的那种早些时候的黑色情绪。
“我只是在开玩笑,福尔摩斯。”
我咧嘴笑着说,能看见他脸上神情一松。
“当迈克罗夫特发现后,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个,我亲爱的伙计,将永远会是我大哥檔案裏的一个机密。”福尔摩斯不很自然地说:”只能说,他可远没你那样宽宏大量,华生。”
我再次放声大笑,一边福尔摩斯动作轻柔地把我拉起来,开始漫步穿过公园。
“福尔摩斯”
“嗯,我亲爱的朋友”
“关于那个莫尼埃”
“哈,你的故事感应器跑到那上面去了,是不是”
“嗯”
他轻快地笑着,开始对我讲述那个让他跨越半个法国直到巴黎的追踪莫尼埃失踪的艺术品案子。
“自从1887年那个我们一起调查的被盗皇冠案后,你再没去过巴黎,是不是,华生”
“是的,从那时起就没再去过。我们那趟横贯欧洲大陆逃离莫利亚蒂的旅行中我们没有路过巴黎,是不是”
我问,试着回忆那个可怕的星期裏发生的模糊朦胧的事情。”
“是的,我们没有路过那裏,当时我们途经迪耶普然后去了比利时。
哪天我们得再回一趟巴黎,华生,只我们俩。
在过去的七年裏那裏改变了很多。
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我的朋友若有所思地回答。
“你是在邀请我一起去度个没有案子缠身的假
”
我惊诧地问。
“这个…”
“正合我意。”我笑着回答。
我们继续逛到城裏更时髦些的街区,只是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和闲聊,直到我意识到我饿极了。
早上我因为头痛剧烈而根本没吃什么早餐,福尔摩斯先前那些精力充沛的计划也让我们失去了任何吃中饭的可能。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用一种更加舒服的方式而不是我们老一套的方法来结束这个日子。
“福尔摩斯”
“嗯”